低头看着那片花瓣,花瓣在她手心里轻轻颤了颤,像是她娘在握她的手。她攥紧拳头,把那片花瓣握在手心,半晌没动。
桃林开始摇晃,花瓣落得更急,脚下的地面传来细碎的震动。林灼华抬起头,看见桃林尽头亮起一扇光门——那是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片花瓣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光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桃林。桃花还在落,风还在吹,但她娘已经不在了。她笑了笑,轻声说:“娘,俺记住了。”
她迈步走进光门,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老槐树底下的地洞口。沈玉郎蹲在洞边,脸上还带着土,见她出来,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没事吧?”
林灼华被他攥得一愣,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满脸焦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咧嘴笑了笑,说:“俺能有啥事?又不是去打架。”
沈玉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你进去快半个时辰了。”
“才半个时辰?”林灼华愣了一下,“俺觉得就一会儿的工夫。”她转头看了看蹲在一边的老叨和阿绿,“你们俩咋了?”
老叨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吓死老鬼了……”阿绿缩在树根底下,绿毛炸成一团刺猬,两只爪子捂着眼睛,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姑奶奶……您可算出来了……俺还以为您让那门给吃了……”
林灼华哭笑不得:“俺娘还能吃了俺?”
沈玉郎松开她的手腕,耳根有点红,别过头去:“你看见……你娘了?”
林灼华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片桃花瓣还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吧,”她说,“回村吃饭。俺饿了。”
她扛着铁棍往回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地洞。地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合拢的嘴。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桃花瓣,心里头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娘,”她轻声说,“俺下回再来看您。”
她转身跟上沈玉郎他们的步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拖到老槐树底下。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口香咽进肚子里,大步往前走。
身后,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那条地道悄悄合拢,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桃花瓣的香气在风里散了,只留下一地细碎的落花,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灼华走在回村的路上,心里头那团东西被风吹散了一些,可脚底下却越走越慢。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地洞也看不见了。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桃花瓣——那花瓣还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刚从娘亲的发梢上落下来似的。
铁憨憨——不对,是沈玉郎,走在她旁边,见她步子慢了,也跟着慢下来,说:“咋了?腿软了?”
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你才腿软呢。俺是寻思,那地道咋说合拢就合拢了,咱下回想再去,是不是还得挖一回树根?”
沈玉郎说:“那树根底下又不是菜地,你想挖就能挖?我瞅着那地道是认人的——它认你,下回你往树根底下一站,它自个儿就开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笃定,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林灼华说:“你咋知道?”
沈玉郎说:“我天眼通瞧见的——那地道合拢的时候,树根上留了一道灵气印子,跟你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它记着你呢。”
林灼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棵老槐树,半晌没说话。老叨飘在她头顶,絮絮叨叨地说:“干娘,您别寻思了——那地道认您,说明您娘还惦记着您呢。她老人家要是不惦记您,早把门封死了,还能留个口子让您进出?”
林灼华说:“你闭嘴。”
老叨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俺说的是实话嘛……”
阿绿扛着锄头走在最后头,绿毛上还沾着泥土,忽然插嘴说:“姑奶奶,那地道里头的桃花,真香。俺在古墓里守了那么多年,没见过那么香的桃花。”
林灼华说:“那是俺娘种的。”
阿绿说:“那您娘种桃花干啥?古墓里种桃花,多不吉利。”
林灼华说:“你一个粽子,还讲究吉利不吉利?”
阿绿被噎住了,挠了挠头,闷闷地说:“俺就是觉得……那桃花好看,香,不像古墓里该有的东西。”
林灼华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个儿。是啊,她娘在九幽秘境第十层种了一片桃林——那是她娘亲手种的,还是她娘留下的幻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片桃林里的每一朵花,都带着她娘的影子。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说:“沈玉郎,你说……俺娘当年为啥要把引眉本源留在第十层?她要是想给俺,直接留给俺不就行了,非得藏那么深?”
沈玉郎想了想,说:“你娘大概是怕——怕你不够强,拿了引眉本源反而招祸。她把它藏在第十层,藏在桃林深处,藏着心之所向的地方——她是在等你,等你哪天有本事走到那儿了,她才放心给你。”
林灼华说:“那俺今天走到那儿了,她放心了?”
沈玉郎说:“她放不放心,我不知道——但她让你进去了,还让你见了她一面,说明她觉得你够格了。”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花瓣,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那股香气还在。她忽然觉得,她娘可能没走远——她娘化成了一缕风,一片花瓣,一道桃林里的光,一直陪着她。
她叹了口气,说:“走吧,回村吃饭。”
她加快步子,朝渔村走去。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拖到老槐树底下。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口香咽进肚子里,大步往前走。
老槐树底下,那条地道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树根合拢得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被挖开过。只有几片零落的桃花瓣还散在泥土里,在晚风里打着旋儿,慢慢地,慢慢地,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融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