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丫蛋抬头,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爷爷先吃。”
“我不饿。”
周老汉挤出个笑,脸皱得像干橘子皮,“爷爷扛饿。你小,禁不住。”
丫蛋抿着嘴慢慢嚼。
糠皮剌嗓子,咽得费劲,脸憋得通红。
愣是没咳一声。
眼泪顺着黑脸蛋往下淌,冲开两道白印子。
周老汉别过脸。
心口像被钝刀子剜。
儿子,丫蛋她爹,前年被抓去修沈阳城。
去的时候一百四十斤的壮汉子。
半年后捎回信,死了。
天寒地冻,累死的、冻死的、病死的,一天往外抬十几具。
全扔乱葬岗,摞着埋,连个记号都没有。
儿媳妇,去年被庄上的牛录章京看上。
拖去庄子里三天。
送回来的时候,棉裤浸透了血,止都止不住。
当晚就没了。
临死攥着他的手,指甲抠进肉里,气若游丝:
“爹……看好丫蛋……
别让鞑子……碰她……”
眼到死都没闭上。
丫蛋越长越出挑,眼睛亮,鼻梁挺。
才十一岁,已经能看出模样。
周老汉天天提心吊胆。
天不亮就给她抹锅底灰,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庄头一来,就塞炕洞。
又窄又黑的炕洞,孩子蜷在里面,连气都不敢大喘。
一藏大半天,出来脸都憋青。
可孩子总要长大。
他一天天老,丫蛋一天天出挑。
等他闭了眼,孩子怎么办?
不敢想。
一想,心口就堵得喘不上气。
其实半年前,他是真盼过的。
通州大捷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进宁远。
没人敢明说。
都关上门,趴在炕头,压着嗓子唠。
“听说没?太子爷在通州,宰了几万鞑子!
全活埋了!一个没留!”
“真的假的?太子才十几岁吧?这么狠?”
“狠才好!越狠越能收拾鞑子!
听说太子的兵不抢百姓,还分田地。
马上就打回辽东了!”
那阵子,周老汉天不亮就爬起来。
扒着南边院墙缝,往官道上望。
望什么呢?
望王师啊。
望大明的兵。
他翻箱倒柜,找出压了四年的右衽旧衣裳。
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炕席底下。
等王师来了穿。
丫蛋也高兴。
偷偷把脸上的灰擦了,对着破铜镜照。
问他:“爷爷,等明军来了,我就不用抹灰了对不对?”
“对。”周老汉摸她的头,“到时候咱丫蛋穿新衣裳,漂漂亮亮的,再长大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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