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混在马蹄声里,传得老远。
铁流往前推。
东大街抢绸缎的,被赶到街心,围成圈杀。哭的、跪的、往人堆里钻的,一排排倒下去。
南城抢粮的,迎面撞上火铳队,“砰砰”几声闷响,人像割麦子似的往前扑,白米撒了一地,泡在血里成了红粥。
西城抢银子的,被追进死巷子,弩箭飞进去,里头先是哭嚎,然后慢慢静下来,血顺着门槛往外淌。
有人钻地窖,盖子一掀,一刀一个,闷响都没一声。
有人爬房顶,弩箭一抬,人就钉在房檐上,晃了晃,掉下来。
有人往人堆里扎,想借着别人身子躲刀,被前面的人回头一刀捅进肚子,瞪着眼倒下去。
整座城,都在杀。
牛二死在了城门口的人堆里。
铁流撞进来的那一刻,他正死死抱着娃,另一只手攥着媳妇的手腕,拼了命往城门口挤。他想跑,跑回村里去。他爹临死时拽着他胳膊,老泪纵横:“儿啊,饿死不做贼!咱老牛家辈辈本分人!”
他没听。娃饿得直哭,媳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咬咬牙进了城。抢了米,几匹布。
他以为抢完就能跑。他以为士绅说的对——法不责众,几万人呢,太子杀得过来?
他错了。
白马撞进来的那一下,力道太大,他怀里的娃被撞脱了手,小小的身子滚出去,落在人腿缝里。他嗷一声扑回去捞,可人群像洪水似的涌过来,把他冲了个大跟头。他眼睁睁看着娃在人腿底下滚了两下,细弱的哭了两声,就没声了。
媳妇尖叫着扑过去,刚弯腰,就被后面涌来的马撞倒。马蹄踏过她后背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一声,脸埋在尘土里,手还朝着娃的方向伸着。
黑红的血从人堆底下渗出来,漫到他脚边,温乎乎的。
牛二僵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往麻袋里装粮,今天,沾了媳妇和娃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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