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蜀中的报纸,把选手的祖宗十八代、怎么学的唱歌、家里的困难写得清清楚楚。更可怕的是,报纸下方居然印着“凭借此报截角,可在蜀中任意一家连号乐坊抵扣一文钱茶水”。
“这……这是把戏弄到了骨子里啊。”商人倒吸一口气。
他顾不上喝茶,抓着报纸飞快跑回商船:“快!扬帆!回柴桑!把这报纸拿给孟副督看!”
七日后,柴桑木楼。
孟达坐在精致的雕花木桌前,面前摆着从蜀中流传过来的五期《蜀中日报》。
在他身旁,站着几位东吴的文墨官员。
“孟副督,这是蜀中最近搞出来的名堂。”官员低声道,“听说现在蜀中百姓不聊军政,全在聊报纸上的选秀排名。连带那报纸上印的商号,货物都卖断了货。”
孟达脸色难看,手指抚过报纸上粗糙的活字印刷痕迹。
“活字排版……报纸连载……大众投票……”孟达咬着牙,“萧川这小子,手里的牌竟然这么多!”
“副督,咱们要不要也抄这一套?咱们在江东也印报纸?”官员问。
“抄?怎么抄?!”
孟达猛地拍桌子。
“江东的造纸作坊全在顾、陆、朱、张四大家族手里,印一张优质纸要数十文钱!萧川用的是蜀中贱卖的薄麻纸,成本只有咱们的三分之一!”
“再说邮驿,蜀中的官驿直接帮萧川送报纸,那是诸葛亮下了死命令的。咱们江东的邮驿,没有吴主的军令,谁敢私自运送民间报刊?!”
孟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气派却略显空荡的环形木楼。
《江东之声》开播的第一期确实轰动,可到了第三期,台下的观众就已经显出厌倦。
名流们的点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文章气度,选出来的也多是世家子弟投其所好,台下的平民看客根本买不起高昂的看台票,只能在水寨外围看个热闹。
反观蜀中,化整为零,把一场大show变成了全蜀地的狂欢。
“我们输了。”孟达低声自语。
“副督说什么?”官员没听清。
“没什么。”孟达挥了挥手,脱力般坐回椅子上,“去请周郎,就说……蜀中有变。”
三个月后,成都,朝堂之上。
冬雪初融,阳光从大殿顶部的明天井洒下来。
百官列队,气象肃然。
尚书令谯周站在队伍前列,脸色复杂,低头不语。
萧川依旧拄着拐杖,站在大殿中央。
在他身后,四名搬运工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走到殿前。
萧川打开木箱,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的账册与报卷。
“启奏主公。”
萧川声音平稳,在大殿中清晰传递。
“三个月期满,草民特来交账。”
他取出第一本账册:“三个月内,《蜀中日报》发行共计六十万份,覆盖蜀郡、梓潼、汉中、巴郡等八郡二十三县。扣除纸张、印制、邮驿成本,依靠商号广告与报刊销售,累计盈利黄金一千两。”
萧川取出第二本账册:“各郡分赛区赛事门票与联动茶水抽成,累计抽取税赋白银两万两。按照此前约定,其中六千两已直接划拨各县县衙,用于春耕水利修缮。汉中三县的修渠工程,资金已全额到位。”
萧川取出第三本账册,面向百官。
“更重要的,是通过赛事与报刊,蜀中招募优秀乐文人才一千余人,其中八成为寻常百姓与边远郡县平民。南中夷族子弟亦有两人入围总决选,南中民心大定。”
朝堂上一阵抽气声。
不仅没花官府一分钱,反而赚了一千两黄金、两万两白银,顺带修了水利、安抚了边民!
刘备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谯尚书。”刘备突然开口。
谯周身体一抖,忙出列躬身:“臣在。”
“三月前,你说萧川通敌,泄露重器,致使民心浮动。”刘备指了指大殿中央的账册,“如今看来,萧川这重器,东吴可曾抄走分毫啊?”
谯周额头渗出冷汗,深深低头:“臣……臣短视!萧先生手段通天,臣佩服!”
刘备大笑起来,笑声在朝堂内震荡。
他站起身,走到萧川面前,亲手扶住萧川的肩膀。
“萧卿家,孤当初没看错你!你说的对,死规矩别人拿得走,你这脑子里的活东西,谁也拿不走!”
萧川微微欠身:“主公过誉,全赖主公信任,丞相鼎力支持。”
诸葛亮出列,羽扇轻摇,眼中带着笑意:“主公,萧公子这文娱进化之法,不仅守住了蜀中文风,更让江东的算盘落了空。臣闻报,柴桑的《江东之声》因耗资过巨、看客寥落,已于七日前暂停了筹备。”
“好!”刘备挥袖,“传孤旨意,封萧川为文华司少监,统筹全蜀报刊文坛事务,官居四品!”
“草民谢主公!”
散朝之后,阳光洒满汉白玉阶梯。
萧川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大殿。
诸葛亮与他并肩同行。
“萧少监,三个月之局已定,下一步,你打算如何?”诸葛亮问。
萧川停下脚步,看向南方,看向长江下游的方向。
“东吴既然想看戏,咱们就演给他们看。”
萧川平静地开口。
“下一步,《蜀中日报》要顺长江而下,卖进建业,卖进吴郡,卖进许昌与洛阳。”
“我要让天下人,拿我们的报纸,听我们的故事,用我们的规矩。”
诸葛亮摇着白羽扇,看着身旁的年轻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善。”
二人沿着长廊远去,身后的成都城内,报童清脆的吆喝声穿透云霄:
“卖报!卖报!《蜀中日报》最新特刊!打铁徒弟二狗晋级总决选!快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