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川看向诸葛亮:“地方官有了进项,推动赛事比谁都卖力。他们不仅不会阻拦,还会自发组织保长队维持秩序。”
诸葛亮眼神微动,翻开第二份卷轴细查:“将娱乐之事与地方水利绑定,亏你脑子想得出来。那第三张牌呢?”
萧川打开最后一份卷轴,上面只有四个字:人物造神。
“东吴捧的是孙权、周瑜的权势,百姓看他们,是看神仙打架。我要捧的是猪倌、木匠、绣女、船夫。”
萧川的声音平实却有力:“我要让汉中的樵夫知道,只要嗓子好,他唱的采樵歌就能从汉中一路传到成都,印上万份报纸,送到主公的案头。我要让世人看到,在蜀地,一个泥腿子靠着自个儿的本领,真能站到光亮处。”
诸刊文排版、民心汇聚、军邮联运。
诸葛亮放下卷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内的积雪。
“东吴搬走了壳子,你却想把这根基砸进蜀地的土里。”
“壳子容易造,土里的根拔不掉。”萧川走到诸葛亮身后,“请丞相借我三千名官办工坊的刻字工,再借我三十匹官驿快马。”
诸葛亮转过身,羽扇一挥:“明日拿我手令去工官署领人。快马不必借,官道邮驿自即日起,准许乐坊加封‘急递’文袋。”
萧川深深拜下:“谢丞相。”
三日后,成都城西,官办兵器排版坊。
这里原本是为军方排印军械图谱与官府告示的重地,此刻被萧川全盘接管。
几十名老刻工围坐在长木台旁,看着萧川摆在台上的小木块。
每个木块上面都刻着反向的汉字,边角削得方正整齐。
“萧先生,咱们以往印书,都是一整块木板刻到底。你这把字拆成一颗颗小木块,稍微对不齐,印出来的字不就歪了?”老刻工组长摸着木块,满脸疑惑。
“歪不了。”萧川拿出一个铁框,将木字一个个排进槽内,用木楔子锁紧,再用平板抹压。
“字是活的,框是固定的。印完这一期《蜀中日报》,铁框松开,字块洗干净,下一期还能接着用。以前刻一版书要半个月,现在排一版报,半个时辰就能弄好。”
萧川将墨滚蘸满浓墨,在字盘上均匀滚过,随后铺上一张薄薄的蜀纸,用皮刷轻压,掀起。
纸上落着整整齐齐的四版文字。
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汉中伐木工张老三:从深山声响到锦江之畔》。
老刻工凑近看了看,吃惊道:“这张老三我知道,前天海选刚过的那个粗嗓子!这就上报纸了?”
“对,不仅上报,今晚还要加印两千份,随夜班邮驿发往梓潼。”
萧川拍拍老刻工的肩膀:“通知下去,所有工匠分为三班倒,人歇机不歇。两日之内,我要让一万份《蜀中日报》铺满成都城每一个包子铺、茶馆和码头。”
同一时间,成都南苑乐坊。
海选现场盛况空前,并没有因为孟达的叛逃而冷场。
舞台上方挂着巨大的布幅,上书八个大字:“凡有嗓者,皆可高歌”。
台下坐着三位新的评委:蜀中琴艺名家、老军卒代表、以及一位走街串巷的评书先生。
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裳的年轻人站上舞台,双手局促地抓着衣角。
“小人……小人叫二狗,是城东铁匠铺的打铁徒弟。”年轻人声音发颤。
评书先生笑了一声,敲了敲手中的响板:“打铁的?打铁的不去抡铁锤,跑这来做甚?”
二狗抬起头,咬咬牙:“打铁累了,师兄们都爱听我吆喝。我想试试,我这嗓子能不能换几张报纸,给我爹治眼疾。”
台下的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
“唱!”老军卒一拍案板。
二狗张开嘴,一嗓子蜀中船夫呼号破空而出,没有文人雅致的词句,全是汉水风浪里的血汗声。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评委席上的三位评委同时敲响了面前的铜锣。
“通过!”
萧川站在看台二楼,看着台下欢呼的二狗,对身旁的记录官吩咐:“记下他的名字。今晚的报纸二版,给这个铁匠徒弟留半个版面,题目就叫《铁花与歌声》。”
记录官飞快记录,忍不住问道:“萧先生,这二狗唱得虽有劲,但谈不上音律,东吴那边请的可都是大名鼎鼎的江东名流,咱们捧这些粗人,能打得过柴桑?”
萧川看着楼下被人群簇拥的二狗,平淡开口:“江东请的是名流,看得人是求个新鲜。我们唱的是生活,看的人是在看自己。名流看久了会腻,自己的人生,谁能看腻?”
半个月后,长江水路。
一艘东吴的商船停靠在巴郡码头补充淡水。
船上的江东商人穿着厚棉袍,晃悠着走进码头的茶馆。
茶馆里爆满,几十个茶客围着中间的讲书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预知张老三能否在下一场击败梓潼的琴师,且看明日《蜀中日报》的特刊!想投张老三一票的客官,拿好茶馆的印花,出门右转投进竹筒里!”
讲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台下叫好声一片。
江东商人皱了皱眉头,招手叫来小二:“给扔两文钱,拿份你们那什么报纸来看看。”
小二接过钱,熟练地递过一张散发着墨香的麻纸:“客官拿好,这可是今日刚出炉的成都新鲜事。”
江东商人翻开报纸。
第一页是刘备下达的“鼓励民间文风,修建各郡水利”的官府通告。
第二页是选手的身世故事与各郡海选战报。
第三页是连载的小说《三国英雄志》。
第四页则是密密麻麻的商号广告——从“成都蜀锦庄”到“张记麻辣酱”,应有尽有。
江东商人越看面色越沉。
他在柴桑也看过《江东之声》,那里的节目搞得气派,但看完就完了,除了知道孙权选了谁,周瑜夸了谁,普通人根本插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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