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东市的铜铃刚响过三遍,北市擂台已经排起了长队。
擂台边挂着十六块木牌,最上头那块写着“马谡,十六胜”,牌角被人摸得发亮。
“下一场,马谡对严安!”
报名官一嗓子喊出去,台下立刻有人吹口哨,也有人把铜钱押到了马谡那边。
马谡提着衣摆走上台,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脸颊还没褪尽少年人的清瘦,站到台上一开口,场下那群看热闹的妇人先笑了。
“诸位莫急,今日若唱得不好,诸位只管投低票,别因为我长得周正便手下留情。”
台下立刻有人喊:
“马公子,你那张脸就值三票!”
“剩下的票,得看你亮什么嗓子!”
马谡把折扇一收,朝那边抱拳。
“这位嫂嫂说得在理,脸面只能讨一回巧,曲子才是长久买卖。”
后台的萧川听见这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小子学得够快,已经知道拿自个儿当招牌了。”
曹熙在旁边翻着账册,头也没抬。
“他跟着诸葛先生学的是经纬大略,到了台上,倒把你这套市井把式摸得透熟。”
“人天生会捡省力的来,啃书本费脑子,耍贫嘴只费舌头。”
萧川把茶盏搁回案上,掌心压住拐杖。木杖尾端磨得光滑,贴在皮肤上仍有些凉,他抬脚时膝骨牵着旧伤发酸,便让霍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台上的鼓点已经响起。
严安唱的是一首新编的军中小调,嗓音洪亮,起势很足,三句之后却开始抢拍,最后一句还把“归”唱成了“鬼”。
台下笑声炸开。
马谡接过曲牌,先朝乐师摆手。
“鼓点压一压,莫盖过了弦声。”
乐师看向裁判席。
裁判席后坐着费祎,他捻着胡须,笑道:
“依他便是。”
鼓声收低,笛音从台边起了个平缓的头。
马谡没有急着开唱,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等到弦音稳稳落在正拍上,才把第一句送出去。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尾音却收得极稳,到了第二段,台下那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军汉也收起了酒碗。
一曲唱完,木牌纷纷举起。
十二票对三票。
严安抱拳认输,马谡下台时还回头冲他道:
“你那句‘归乡’,调子是在的,就是气提得太急散了。回头寻个僻静处练,别在营房里硬吼,扰了兄弟们好眠。”
严安摸着鼻子笑骂:
“赢了还反过来点拨我?”
“平白拿了你三票,总得回点干货不是?”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费祎提笔在纸上疾书几行,墨迹未干便交给身边的小吏。
半个时辰后,《三国娱闻报》的特写便从东市传了出去。
“马氏幼常,天赋绝世,十六场全胜,谁能阻其登顶?”
报纸刚摆上街角,卖糖饼的老汉就买了一份,边看边问旁边的屠户:
“这天赋绝世,到底算多大能耐?”
屠户擦着案板嗤笑:
“总归比你烙糖饼强得多。”
“我烙了三十年糖饼,可曾失过一次手?”
“那你也敢叫天赋绝世?”
老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转身便朝报馆走。
“我这就去找费先生理论理论,让他也给我写上一笔。”
消息传回台后,马谡正坐在后台吃面。
他连吃三大碗,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一口。
诸葛亮从帘子后走来,手里正拿着那份特写。
“幼常,纸上这些字句,你都瞧过了?”
马谡接过报纸扫了两眼,拿筷子尖点着那四个大字。
“费先生确实有些眼力。”
“十六场全胜,放眼蜀中也属罕见。”
“先生也觉得学生唱得好?”
“我只觉得你这阵子走得太顺了。”
马谡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诸葛亮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伙计送来的热茶,轻轻吹开浮沫。
“走平道,脚下容易发飘;可若是站在风口的高处,风浪稍大些,跌下来便是粉身碎骨。”
马谡笑着应道:
“先生且宽心,学生的下盘稳当得很。”
诸葛亮没有接他的玩笑。
“老天给的天分,往往也最容易被老天收回去。”
后台的乐师抱着琵琶从门边走过,听见这句,脚步停了半拍,又赶紧低头离开。
马谡敛了敛神色,将报纸折成两折,塞进袖口。
“学生谨遵教诲。”
他说得恭敬,可眉宇间那股自得之色终究没能全压下去。
诸葛亮看了他片刻,伸手敲了敲桌面。
“今日回府后,把第十七场的曲子重过三遍。”
“还要过?”
“连胜太顺,正好磨一磨你浮躁的心性。”
马谡苦着脸叹道:
“先生,您这教人的路数,跟木匠推刨子一般,见着哪里凸起便非要削平不可。”
“你若是真木头,倒省了我许多口舌。”
“那我便当块好木头,任由先生多雕琢几年。”
诸葛亮抬手指了指他的袖口。
“拿出来。”
马谡捏着筷子,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先生还要看?”
“我要看看你究竟把自己吹捧成了何等模样。”
马谡只好将那份特写取出,摊在桌案上。
纸面最上方,费祎用了斗大的字写着“马氏幼常,天赋绝世”,下面还配了一整段评语,极力夸赞他音律纯熟、气韵悠长、临场机变过人,十六战无一败绩,已是此番赛事最有望问鼎之人。
诸葛亮扫完,将报纸叠好。
“你心中可有不服之人?”
马谡夹起一筷子面,停在唇边。
“台上凭本事亮嗓,台下凭人心投票,谁若不服,只管上台来战便是。”
“那你可有怕的?”
“怕输。”
诸葛亮微微颔首。
“倒还算知道敬畏。”
马谡将面条咽下,抹了抹嘴角。
“先生问这些,是要给学生挑个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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