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
“他给我酒,给我住处,还叫我把这些旧事讲给城里人听。”
“我也晓得。”
“那你还来找我?”
萧川把一包茶叶放到门槛上。
“你讲故事拿的是军饷,来我这边讲,拿的是出场钱。两边不冲突。”
董七看着茶叶,没有伸手。
“刘将军未必这样想。”
“那是他的事。”
萧川在门边坐下,拐杖横在膝上。
“你若替他办事,我不拦。你若愿意来东市,我给钱。你若两边都去,我还给你安排住处。”
董七盯着他。
“公子不怕我把军中的事讲给别人听?”
“我请你讲战友,不请你讲军令。”
这句话落下,董七手中的针停在皮带上。
萧川继续说道:
“你可以讲老何,讲那块干饼,讲三十七个人守寨。军中布防、粮道、兵数,一句都不必提。”
董七沉默了很久。
“你想借死人招揽活人?”
“我想让活人晓得,台上那些穿甲的人也会饿,也会怕,也会想家。”
萧川抬手拍了拍膝头。
“这能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听。听完之后,愿意买茶,愿意买报纸,愿意把孩子送来学唱曲。”
董七拿起茶包,放在鼻下闻了闻。
“出场钱多少?”
萧川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贯一场。”
董七抬眼。
“太高。”
“那你开价。”
“十贯。”
“成交。”
董七又把茶包放下。
“你答应得太快,我说十贯是试探。”
萧川咧了咧嘴。
“我知道你会试探,所以开口就是二十。你报十贯,我便省十贯。”
董七盯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做生意,连请人讲死人的故事也要讨价。”
“活人都要吃饭,死人也得有个价。”
董七把茶包收进怀里。
“我去东市,但刘将军那边,我还会讲。”
“欢迎。”
“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你只讲一边。”
董七看着眼前这个拄杖的年轻人,手指在护腕边缘来回压了两下。
“那我什么时候上台?”
“第二季正赛开始前。”
“我若在东市唱不出声呢?”
“那就坐着喝茶,台词照样按钱算。”
董七笑出声。
“成。”
萧川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酸麻,他扶着门框停了片刻。
“董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的故事属于你自己,刘封不能买断,我也不能。”
董七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话,我爱听。”
丞相府里,费祎的报纸送到诸葛亮案头。
诸葛亮翻开第一页,标题占了半幅版面。
《刘封将军的军歌为什么好听》
下面分成三栏,左栏写军歌的节奏,中栏写百姓为何愿意跟唱,右栏列出起调过高、乐器太少、歌词略显直白三处短处。
末尾还有一段小字。
“军歌能让士卒记住同袍,戏曲能让百姓记住故事,台上台下皆是人,分的是座位,不分的是一口气。”
诸葛亮看完,将报纸放到案上。
费祎站在堂下,袖中还藏着第二份印样。
“丞相,萧公子让报纸照实写,您看是否要改?”
诸葛亮没有答。
门外有人送来北市分店的账目。
第一日,北市分店入账十一贯七百钱。
其中六贯来自将军擂散场后的茶客,三贯来自报纸,剩余是木牌和咸豆。
诸葛亮拿起账目,看了很久。
“他还做了什么?”
费祎答道:
“请了董七去好声音做特邀嘉宾。”
诸葛亮把账目折起。
“刘封可晓得?”
“暂时不晓得。”
“萧川与董七谈了多久?”
“一个时辰。”
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不是在跟刘封斗。”
费祎抬起头。
诸葛亮望向窗外的北市,那里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擂台上的鼓声隔着街巷传来,东市乐坊也在同一刻敲响了开场锣。
“他在把刘封的将军擂,变成自己产业链的一部分。”
诸葛亮握住羽扇,羽毛在掌中发出轻响。
“此子,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