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扯着伤口,小恒又得数落我没看住人。”苏晚说着,从灶上端了碗热粥搁周恒手里,又顺手把他头上、肩上沾的坟土草屑,一点点拈掉,“折腾一宿了,先垫垫。”
周恒捧着粥,仰脸冲她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媳妇,你比我亲娘还亲。”
“少贫嘴。”苏晚在他脑门上一点,耳根却悄悄红了。
张玄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张脸还带着病气。
大壮闲得发慌,一眼瞥见堂屋那扇旧门框,忽然想起什么,冲周恒招手。
“小恒,你过来。”
“咋了大师兄?”
“站直,背贴门框。”大壮乐呵呵的,
“往年开春,大师兄都在这门框上,给你跟二猴刻道记个头,瞧瞧这一年蹿了多少。来,我看看你。”
周恒老老实实贴门框站好。
大壮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头顶门框上虚虚一压,低头去找前些日子刻的那道杠。
这一找,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道杠,还在周恒头顶。他抬手又压了一回,指头跟那道旧杠,齐平。
“咦?”大壮挠了挠头,朝偏屋喊,“二猴,把小恒刚来那身旧棉袄翻出来!”
二猴叼着半个窝头跑出来,把旧衣裳递上。大壮拎着衣裳,往周恒身上一比。
一比,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旧衣裳,这会儿套在周恒身上,不长不短,正正好好。
“大师兄?
咋了这是?”
大壮没答,又摁他坐下,一只手在他脚踝、膝盖、手腕的骨头上,一节一节捏过去。那张憨厚的脸,登时绷了起来。
“二猴,你去年到我哪儿?”大壮抬手在自个儿胸口比划了一下,“今年呢?”
“蹿了小半头呗。”二猴嚼着窝头,含混道。
“小恒呢?”
二猴愣了愣,低头看看周恒,窝头也忘了嚼:“小恒……好像,真没咋长。”
大壮“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师父!您快瞧瞧这个!”
张玄清睁开眼。大壮先指门框上那道杠,又拎起那件合身的旧棉袄,末了把周恒轻轻推到他跟前。
张玄清的目光,从门框落到周恒身上。
他把孩子拽到近前,一只手顺着头顶、肩头、脊背,一寸一寸往下捏,捏到手腕骨缝那一节,指节,骤然停住。
他那张本就带病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师父?”周恒眨巴眼,“到底咋了,你们别吓我啊。”
张玄清喉咙动了动,“大半年……一寸没长。”
周恒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啥意思啊师父?”
苏晚一步抢过来,蹲下身,把周恒的小手,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