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陈远压低声音,对耳麦说,“雷火,我三点钟方向,看见没有?”
“看见了。”雷火的声音沉稳,“就他一个。没有保镖。”
“他这种人,不会带保镖。带人反而显眼。”陈远放下望远镜,手按在折叠刀上,“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别动。”
他沿着河岸的乱石堆,猫着腰向那人摸去。风从河谷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步声。
杨振声走到河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他就那么蹲着,背影在西沉的暮色里,显出一种古怪的从容。
“水凉了。”陈远在他身后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口,“这个季节过河,容易抽筋。”
杨振声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才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头发乌黑,眉毛浓密,看着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浑浊、疲惫、写满了几十年的算盘和权衡。
他看着陈远,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国栋的儿子。”
“你认识我?”
“不认识。”杨振声说,“但你跟你爸年轻时长得很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韩卫国被留置了。”陈远说。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跑?”
杨振声低头,掸了掸袖子上一粒看不见的灰:“他扛不住,就会咬我。我咬不住,就得找一条能走的路。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别的都看淡了,就剩这条命,还想自己拿着。”
“你走不了。”陈远说,“河谷两头都是我的人。”
杨振声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他顿了顿,“那个雪夜,你爸背着一口锅,站在我面前,说他没杀人。我信他。但我没办法——这份名单太大,大到不能让任何人把它翻出来。所以我让你爸背了锅,让你妈闭嘴三十年。”
陈远的手握紧了刀柄。
“我知道你想杀我。”杨振声平静地看着他,“但你杀了我,有些东西就永远烂在地底下了。”
“你以为你手里的东西,还能保你的命?”陈远向前走了一步,“信递上去了,韩卫国招了,你跑不跑,结局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陈远的脚步停了。
杨振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因为你也想知道——那份名单真正的底账,到底在哪。”
河谷的风,呼号着灌过。陈远站在风中,一个字都没说。
杨振声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扔在河滩上:“底账在这里。三十年前,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命。你想拿,就拿去。”他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这东西一旦交上去,上面那些被写着名字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包括你爸。”
“我爸的名字在上面?”
“在。”杨振声看着他的眼睛,“三十年前那个雪夜,你爸亲眼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让他闭嘴,又不能让季鸿远背上杀人的名声,所以那份名单上,必须有他的名字。”
陈远沉默了很久。河滩上的风把他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油布包,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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