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把一家三口安置在城郊一处部队家属院。两居室,家具旧得掉漆,但干净。窗外拉着遮光帘,楼下岗亭里有穿便衣的兵守着。
陈国栋躺在里屋床上,药效上来,已经睡熟了。沈若琳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没有松开。
陈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走回客厅。
雷火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车钥匙:“这地方是我老连长的房子,没人查得到。你先安心住下。”
“谢了。”陈远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信递上去了,韩卫国的日子不多了。”雷火说。
“嗯。”陈远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但杨振声还没动。韩卫国只是一只手,他才是头。”
凌晨四点半,手机震了。
陈远接起来,林峰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急促:“韩卫国被留置了。凌晨两点,纪委的人直接上门,从他书房里搜出一批账本。他当场瘫了,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不知道,你们去找杨振声。’”
陈远坐直了身体:“杨振声呢?”
“跑了。半小时前,他从省城消失了。”林峰顿了顿,“我们判断,他要走西南边境,从界河方向出境。那边山高林密,河道几十条,他钻进去,就没法找了。”
陈远握着手机,心跳快了几拍。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低声说:“我爸妈安全吗?”
“安全。你那边别动,我现在派人过去加强守卫。”
“我没时间等了。”陈远站起来,从沙发底下抽出那双作战靴,“杨振声跑出边境,就再也没人能抓到他了。他手里那点底,够毁掉很多人。”
“你想怎么拦?他走哪条路你都不知道!”
陈远顿了顿。窗外,天际线刚露出一线灰白。
“我知道。”他说,“他走界河。”
两个小时后,吉普车在一条干涸的河谷边缘急刹停下。
陈远跳下车,蹲在河岸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潮的。他抬头,看向河谷上游那片灰蒙蒙的山脊。
“他一定会走这条河。”陈远站起来,“杨振声早年就在这片边境线上做测绘出身,整个西南边境,没有谁比他更熟。这条河谷枯水期能徒步过河,过了河就是境外。这是他唯一一条不用过检查站的路。”
雷火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河谷两头都安排了人。只要他出现,跑不掉。”
“他不会从两头走。”陈远摇头,“他会从中间翻山下来,趁天黑涉水。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沉向西边。河谷里的雾气散了又聚,虫鸣声起了又歇。期间林峰的电话打了五个,都是同一句话:“还没找到人。”陈远每一次都只说三个字:“知道了。”
傍晚时分,河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陈远趴在河岸一块巨石后面,忽然看见河谷对面半山腰的一片灌木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
他屏住呼吸,举起望远镜。灌木丛里钻出一个人——穿着灰绿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小包,动作很慢,像一头老迈却依旧警觉的狼,一点一点向河边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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