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蓝套袖的袖口。
擦完他看了一眼。
他把笔隔着桌子推过来。
推到桌子中间。
“拿去。”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伸手。
他伸的是左手。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右手的食指在裤缝上动。
那不是抖。
那是描。
从上往下描一道,那是纸的长边。
横着描一小段,那是那道折痕的位置——三分之一。
在右边靠上那儿点一下,那是那块红。
他一边伸左手,一边用右手食指在自己裤缝上,把刚才那一秒半看见的东西描了一遍。
这二百零四天,他记东西有两样法子。
一样是背。名字、数、日子,他背。
另一样是画。形状他背不住。看一眼的形状,眨一下眼就走样了。
形状他得画。
没有纸的时候,他在裤缝上画。
他左手把那支笔拿起来了。
笔是凉的。
笔杆上有磨痕,他手指头一握就摸到了——那不是新笔。
门口那两个影子,这时候动了。
左边那个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
右边那个跟着换了。
两个人都换了。
三点二十九分。
“骆先生。”陈九斤说。
他把那支笔握在左手里。
“这支笔是干什么用的。”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答。
他把手从抽屉那儿收回来,放在桌上。
“您给我一支笔。”陈九斤说。
“您没有给我条子。”
“您上回说条子不给。”
“笔不是条子。”
“一支笔证明不了什么。”
“我拿着它去北院,姓佘的不会因为我手上有支笔就跟我坐下来。”
骆守成看着他。
他还是没有答。
陈九斤站在那儿。
骆守成开口了。
他说了六个字。
“你可以试试。”
屋里安静了。
没有解释。
没有往下说这支笔怎么用、给谁看、什么时候用。
没有说要是办成了怎么样,也没有说办不成怎么样。
就这六个字。
陈九斤把那支笔在左手里握了一下。
“我走了。”
“走吧。”
他转身。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那是木头抽屉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那个声音停了。
停在半截上。
不是关严的那一声。关严会有一下轻响,木头碰到木头。
这一次没有那一下。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
他开门的时候,眼睛往侧后方扫了一下。
这二百零四天他养成的习惯。
他看见了。
桌子右下角那个抽屉。
刚才被推回去了大半。
推到还剩两寸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
它又往外拉开了。
拉开了两寸。
拉的人是坐在桌子后头那个手放在报表上的人。
他没有抬头。
他一只手放在报表上,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
那只手把抽屉,往外,拉开了两寸。
陈九斤把门推开,走出去了。
门在他背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