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从门口那儿走近了两步。
“什么时候测的。”
“这三个多月。”
“每一天都在测。”
“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在测。”
他从内兜里拿出一支黑水笔。
“现在要做的事很笨。”
“从这一百零三条里,挑出几段干净的。”
“什么叫干净的。”
“那一整段里,我只画一类人。”
“一类人是什么。”
“数差不多的人。”
杜小满“啊”了一声。
她“啊”完就闭嘴了,把本子往温良那边又推了一寸。
三个人在那张课桌前找了四十分钟。
温良念日期,杜小满翻,孟七七在另一张纸上抄。
抄下来的日子划掉一大半——有的那几天他画的人杂,有的那几天量得不齐。
最后剩下三段。
孟七七把那三段抄在一张纸上,抄成一个表。
她的字很小,横平竖直,一格一格填。
抄完她把纸转过来,朝着温良。
第一段十二月一日至七日
这七天只画了三个人(都在零到三之间)共四十六个圈墨柱掉一点二毫米
第二段十一月十日至十六日
这七天只画了四个人(都在八到十一之间)共二十二个圈墨柱掉一点七毫米
第三段一月十三日至十九日
这七天只画了一个人(五十二到九十七)共六个圈墨柱掉一点一毫米
温良看着这张表。
看了一会儿他拿黑水笔在表的右边加了一列。
“加一个数。”
“加什么数。”
“一毫米能画几个。”
“这个好算。”孟七七说。
她低下头就算,用的是心算,嘴唇没动。
“第一段,四十六除一点二。”
“三十八个。”
“第二段,二十二除一点七。”
“十三个。”
“第三段,六除一点一。”
“五个。”
屋里没有人说话。
楼下五金铺子在锯什么东西,声音一阵一阵的。
“三十八。”杜小满说。
“十三。”
“五。”
“越往后越少。”
温良把笔放下了。
“再往前推一步。”
“第一段那三个人的数,多少。”
“零到三。”
“第二段。”
“八到十一。”
“第三段。”
“五十二到九十七。”
“把这两列摆在一块儿。”
孟七七又抄了一遍,这一回只抄两列。
零到三一毫米三十八个
八到十一一毫米十三个
五十二到九十七一毫米五个
“看出来了。”杜小满说。
她说得很轻。
“那个数越大,越费墨。”
“对。”温良说。
“改得越多,费得越快。”
孟七七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可是老师。”
“嗯。”
“这个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该费墨的,正好是最需要画的那些。”
温良没有反驳这句。
他也没有点头。
“这不公平。”他说。
“可这是规矩。”
他把那张表又拉近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今天得说清楚。”
“什么事。”
“一月初我算过一次。”
“那时候墨柱三十七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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