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快没了。”
温良把那支红笔举到窗前。
窗朝北,光是灰的,不刺眼,正好看清笔管里那一截。
笔管是半透明的,橙红色,逆着光能看见里头那一柱墨的顶端在哪儿。
“还剩多少。”杜小满问。
“十一。”
“十一什么。”
“毫米。”
三月七号,周六,下午两点。
永安巷十七号,二楼。
屋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整扇往里推到底,门板贴着墙。
“门开着。”温良说。
“知道。”杜小满说。
她把书包放在地上,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那一块。
孟七七跟她一块儿来的,站在她旁边。
“坐吧。”
“没凳子。”
“床沿能坐。”
“我们站着。”孟七七说。
那张旧课桌摆在屋子中间,靠窗一点。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刚擦过,还有一点水汽没干。
“本子带了吗。”温良问。
杜小满蹲下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那本子不厚,硬皮的,深蓝色,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角上磨圆了,书脊那儿裂了一道,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她把本子放在课桌上。
放完她没有立刻松手。
“老师。”
“嗯。”
“这里头的东西,您一直没看过。”
“我知道。”
“您也没让我记。”
“我知道。”
她把手拿开了。
温良把本子翻开。
第一页上头写着一个日子。
十一月二十四日
底下三栏,是她自己拿尺子画的。
左边一栏是日期,中间一栏是画了几个圈,右边一栏是三个字:当天量。
再往右还有一小条,写着几人。
温良往后翻。
一页十六行。
一行一天。
翻到第八页的时候还没有翻完。
“一共多少条。”
“一百零三条。”
“从十一月二十四号到昨天。”
“中间有断的吗。”
“断过。”
“十二月二十二号到一月十一号,那二十一天您不在。”
“那二十一天您怎么记的。”
“空着。”
“我在那一段上头写了一行:这三个礼拜没有记录。”
温良翻到那一页。
那一行确实在,写在页边空白处,字很小。
那二十一格是空的,一格没填。
他没有说话,往回翻了两页。
“右边这一条,几人,是什么意思。”
“您画一个圈,有时候读一个人,有时候读一页八个。”
“我就记那个圈读了几个人。”
“为什么记这个。”
杜小满没有立刻答。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记。”
“可是十二月那几天我发现一件事。”
“有几天您画得多,墨掉得少。”
“有几天您画得少,墨掉得多。”
“我算不出来,所以我把能记的都记上。”
温良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他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把本子往桌子正中间推了推,让它摆正。
“今天要做三件事。”他说。
“三件什么。”
“三次实测。”
“怎么测。”
“不用今天画。”
“那怎么测。”
“已经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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