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了一遍。
温女医重新念到“不能确认其利益与影响”时,门后女人在“不能确认”四个字后叫了停。
“不是说她控制我。”
“不是。”
“也不是说她没控制。”
“不是。”
“那就写。”
两个女人隔着门,把一句对她们都不讨好的话留了下来。温女医没有因为门后人肯担失去床位的价,就夸她勇敢;门后人也没有因为温女医不替她作保,便收回见证。
回签封好以前,温女医问最后一件事。
“若今日因为这行字不能完成核验,你是否仍要保留?”
“保留。”
“你可能没有床位。”
“我知道。”
这是她今日最清楚的一次选择。
***
回签在午钟前一刻送回官验所。
温女医回来时鞋边沾着石粉和桥上的湿苔。程见微在侧桌看见了,没有问是哪座桥,也没有把颜色记进路线页。她只能从温女医空着的药箱带和握得发白的见证签上知道,这一趟不轻松;不能把关心变成复原地址的新证据。
左手中指与旧工钱回单相合。
本人身份可以有限确认。
昨日的真指印也被她亲口承认。
但温女医只肯署三件事:门后手印与旧样相合;回答未经她归纳;她未听见提示。
她不肯署“独自作答”,也不肯署“自由无压”。
杜成业要求看回答。
桑平只把与他权利直接有关的部分抄给他:本人平安,暂不回家,现不允许夫家取回封套;具体住处与女舍陪住情况不交。
“她承认昨日是自己按的?”杜成业问。
“承认。”
“又说不让我取?”
“是。”
“一句昨日,一句今日,官府认哪句?”
“都认。昨日她按过,今日她改变选择。你若主张昨日已经形成不可撤销的处分,可以另提。”
杜成业盯着那张抄页。
“她身边有人,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有人旁听,不等于受人控制。也正因为不能确认,今日只保全封套,不发钱、不改债主、不认任何人代领。”
姚满问:“姐姐今晚住哪里?”
没有人答。
她从袖里掏出今日刚结的两钱短工钱,放到主录桌上。
“能不能替她买一夜床?”
“可以申请直付女舍联递,不把地点回给你。”谢闻简说,“付钱也不取得见面、传话和代办权。”
“我知道。”
姚满说完,又把手按在钱上。
“若她不想用我的钱呢?”
这一次,她终于在付出以前先问了。
问事席只能把选择沿原路送回去。
午钟已经响了。
女舍能不能再留一夜,还没有答案。
温女医的见证却先被另一名备案人提出异议。
那人叫管绣,是城南替女户写分产、招赘与租屋契的女契师。她头发梳得紧,袖口收在腕骨上方,进来先把自己带来的契纸用木尺压齐。她没有指责温女医不可信,只把三份互相接不上的纸摆成一道断桥。
“一人看不见门里,一人核不了指印,一人不知道女舍利益。”那名女契师说,“若她错了,算谁的?”
温女医把当日锉口拓样、门后回签和官验所的指印比对页分成三份,推到桌上。
“路线错,找女舍联递。指印错,找官验所。问答记错,找我。”
女契师问:“门里有人教她,却没人听出来呢?”
温女医没有把那一项揽到自己名下。
她隔着门,承担不起一间屋里的全部真相。
管绣也没有要求她揽。
“那就别再抽一个看似最可信的人。”她把木尺横在三份纸之间,“身份、意思、屋内影响,各找一双只能看自己那一段的眼睛。三个人都可能错,至少不能让一个人的好名声替另外两处空白签字。”
温女医低头看自己那枚签。
“可以。但下一回,谁负责把三段接起来?”
管绣道:“提出接法的人,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