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他在等。等汤山那边打起来,好趁乱动手。
这几天就是喘气的时候,等他的劲攒足了,比现在难十倍。"
他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来:论资历,论官衔,他胡宗南哪点不如陆诚?同样是常周泰跟前的人,陆诚这一仗打完,已经是二级上将了。他呢?第一军残了,土桥也丢了,再争这些,没意思。形势比人强。他陆仲明势头正盛,不和他争。
可十日这个数,他是真没底。
这些天他盘算过手里的家当:四个师的架子,两个被第九师团打残了,剩下两个也不是满员。
弹药缺,兵员缺。
守不住,只能撤。撤也得有个撤法。撤之前,得让吉住流够血。
他把电文折起来,往军装内袋里一塞:"不给他打这个折。十天就十天。传我的令,从明早起,城东五里以内所有民房、桥梁、路口,一律埋雷。部队全部转入巷战编组。守不住十天,我胡宗南也不打算活着过江宁河。"
"把仓库的炸药都起出来。桥上的雷,要埋双份。"
胡宗南一个人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扯得东倒西歪。
他吹了灯,和衣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脑子乱的很。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城外响了一炮。
很近,震得窗纸嗡嗡响。他
睁开眼,天还是黑的,只有窗纸泛着一点青。
他坐起来,把枪带扣好,推门出去。
院子里,参谋已经起来了,正往南边张望。
胡宗南问:"哪里打炮?"
参谋说:"城南。"
胡宗南说:"娘希匹,吉诸这个鬼子要有动作了。"
他整了整军装,大步往城头走。十日,从这一炮起,就算开头了。
就在这一夜,句容也有了动作。
方先觉刚睡下就被电话叫醒。
电话是东门守军打来的,说城东哨所报告,昨夜起,日军第十一师团有异动,北边和南边都增了兵,火力点往前移了。
方先觉披上衣服,走到墙边,看着那幅手绘的地图,忽然说:"他们不是要攻句容,是要盯着我们。怕我们出来。"
参谋长在一旁点头:"日军主攻方向已经定了。汤山那边,十五集团军已经接上了火。句容这里,估计他们只围不攻。"
方先觉说:"那我们就出来一点。让十一师团也看看,句容不是一口棺材。顺便,让教导总队的小伙子们见见血。"
参谋长说:"军长是想动一下?"
方先觉没直接答,反问他:"教导总队进句容多少天了?"
"快二十天。"
"快二十天,光吃粮,没开过一枪。再这么下去,兵就养废了。从桂大队长手里弄出来可不能让他们懈怠,得让他们动动。"
参谋长挺直了腰:"军长,要动哪个方向?"
方先觉说:"南边。山地第一师派一个团,带两个教导总队的学兵连,从南门出去,打他个夜袭。目标,日军新移上去的两个前哨据点。"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只打外头,不缠斗,别恋战。就得让他们见见战场,回来一宣扬,这群小伙子保准士气就上来了。"
他还想了一层。
句容是陆诚经营多年的地方,粮弹充足,城防厚实,外头都传这里是打不动的。
可一个地方再打不动,人要是没了心气,迟早也得动。
夜袭这种小仗,赢不了全局,可它能把兵的血点燃。火烧起来了,城才守得住。
参谋长下去布置,把夜袭的路线和撤退的路线划了又划。
这些教导总队的学员兵可都是宝贝啊。
两个前哨据点,一北一南,相隔两里,中间有条土路。
夜袭部队从南门出,顺土路西侧的田埂摸过去,先打南边的,再斜插北边的,得手后原路退回。
几个连长被叫到城防图前,借着马灯看。
马灯的火苗一蹿一蹿,把地图上的线照得忽明忽暗。
山地第一师的团长四十出头,话不多,听完布置只问了一句:"几点动身?"
"十一点半出城,一点前打响。"
学兵连的连长是个年轻的中校,听完布置,站出来问:"参谋长,学兵连跟着打头阵,还是跟着收尾?"
"跟着主攻连,走第二梯队。头阵让他们的打,你们看仔细了,该上的时候就上。"
年轻连长应了一声,脸上又紧张又兴奋。
参谋长补一句:"看住你的人。别冒进,别掉队。这回是练胆子,不是拼命。"
出发前,方先觉到了南门。
队伍贴着墙根排开,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有枪带偶尔碰出的轻响。
方先觉走到他们跟前,说:"你们有的也是老兵了,别这几年没上过战场枪就软了,带带身边的学生兵,给我拿出点气势来"
嘹亮的喊声回答了他。
方先觉看着,点了点头,转身对团长说:"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