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的轮廓都化在夜色里。
等汤山要是守不住了,这城里的日子就不是这样了。
仗真到了家门口,枪炮声带给人的压力可不一样。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赵德明端了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
陆诚摆摆手,说先放着。
赵德明没走,站在门口。
陆诚问他:"还有什么话?"赵德明说:"司令,今儿个白天,城里有人传闲话,说汤山守不住,说日本人三四个师团都压过去了。"
陆诚说:"闲话天天有。你让巡防的注意着点,该抓就抓。"
他转身回到沙盘前,把汤山方向的旗子又正了正。
周明远进来的时候,陆诚已经站了半个钟头。
周明远说:"汤山那边,薛司令来了电,别的没提,就报了伤亡数。"
陆诚接过来看了一眼,说:"数字不小,他这是要东西啊。"周
明远问:"要不要从城里再抽一个旅上去?
"陆诚说:"先不抽。城里这点兵是底牌,现在翻,太早。汤山刚开打,鬼子还没把劲全使出来。等他使出来,我再放进去。"
周明远点头,又说:"军火库的炮弹,汤山方向用得多,照这个打法,撑不了半个月。"
"不是还有武汉答应的补给吗?催。天天催。另外,让工厂那边把修械的速度提起来,坏的枪炮,能修多少修多少。"
周明远应下。
陆诚又说:"还有件事,城里今天开始宵禁提前一个钟头,巡防加双岗。仗到了汤山,城里就不安生。别的不怕,怕的是人心乱了。"
周明远走后,陆诚在沙盘前又站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赵德明:"谷寿夫那边,这几天怎么样?"赵
德明说:"还在地下室关着,吃喝照常。"
陆诚说:"看紧了。特高课的人还没死心,说不定就在这几天动手。"
赵德明说:"已经加了双岗,押送的事,也准备了。"
陆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陆诚喝完汤,又走到地图前。
"李玉堂和八十七师到汤山没有?"
赵德明说:"到了。下午四时已经接上了左翼。"
陆诚点头:"好。至少给薛越一个交代。"
他想了想,又交代一句:"给薛越发报,就问他一句话:缺什么,报上来。别耍小心思了。"
周明远接着汇报淳化的情况。胡宗南昨天又来了电报,说部队快撑不住了,问能不能退回江宁打巷战。
陆诚说:"我刚给他的是死命令:十天。淳化必须守十天,九天都不行。他就要撤,谁惯的臭毛病。"
周明远说:"他那第一军残得厉害,这次又没给补给。要不让再找支部队支援过去,缓他两天?"
陆诚说:"我上哪给他找援军去,就是有援军也是给汤山,淳化现在的作用,不是让吉住打不进去,是让他只许在一个地方打。你觉得胡宗南难?他该难。前些天从土桥撤下来,他要是再撑一撑,如今也不会打得这么被动。我不把第三师给他,就是要他明白,守淳化不是靠我,是靠他自己。"
赵德明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周明远也没再劝。
陆诚不是不心疼第一军。
可仗打到现在,哪一支部队不疼?
疼也要钉在那里。汤山要是破了,什么巷战、什么江宁,都是空话。
至于十日这个数,他自己也清楚,胡宗南够呛守得住。
可守不住是一回事,不守是另一回事。
他要的不是淳化不破,是破得慢一点,让第九师团咬下一块肉来,等它推到江宁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
最好,把吉住拖进江宁城里打巷战。
到了那时候,一城一巷,一房一墙,第九师团想快也快不起来。
到了后半夜,陆诚给胡宗南发去一封亲电。
电文照旧是他口述,赵德明润色,写的不多。
先说了句"第一军残而后勇,忠勇可嘉",然后才提"淳化地处要冲,第九师团不日主攻。望将军率部坚守十日,以为全局争取时间。
所需弹药物资,已饬后勤部就地筹给"。
写完,陆诚看了一遍
"发。"
胡宗南读完"电报,眉头紧锁。
娘希匹,十日!老子手底下第一军满打满算,能上阵的不到六个团,拿什么守十日?
他把电文往桌上一拍,在屋里走了两圈,把腰间的枪带解了又扣,扣了又解。
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外头黑灯瞎火的。
参谋在边上劝,说要不回个电,把难处摆一摆,好歹要些补给。
胡宗南摆摆手:"诉什么。他陆仲明现在势头比我还盛。这命令他敢下,我就得接。谁让他把谷寿夫都抓了。"
参谋不好再说话,悄悄退到门边站着。胡宗南又走了一圈,忽然停住,问:"今天吉住那边有什么动静?"
参谋说:"还是老样子。没见步兵大动。"
胡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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