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忘了你。你别告诉我。你就……就当我脾气不好,故意不理你。”
秦朔穿绳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阳光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不会让你忘的。”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怎么拦?那是树,不是人。”
“那就把树砍了。”秦朔把穿好的铜钱串放在炕上,转身面对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从根砍起。砍到它再也吸不到你为止。”
马兰心仰着头看他。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热。她突然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下巴——还是那个位置,那个她咬过无数次的位置。不是咬,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扫过。
“标记。”她贴着他的皮肤说,声音闷闷的。
秦朔的呼吸一滞。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额角,然后一路往下,鼻尖蹭过她的眉心、鼻梁,最后停在她唇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金绿色和暗金色的光晕,在咫尺之间融成一片暧昧的雾。
“我也有标记。”他低声说,然后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和某种决绝的承诺。唇齿间尝到一点血锈味——不知道是谁的,但谁都没在意。马兰心闭着眼,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把他拉得更近。秦朔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像一道铁箍,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门外,金绿色的根须正在缓缓蠕动,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但屋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去管。
良久,秦朔先松开了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乱。
“走吧。”马兰心轻声说,手指还揪着他的衣襟没放,“去系绳子。”
“嗯。”
两人牵着手走出堂屋。院子里的金绿色根须已经织成了一张密网,正中央的搪瓷缸子里,花苞又胀大了一圈,裂缝里透出更亮的金绿色光。但这一次,秦朔没看花苞。他看着马兰心,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还没擦干净的血锈色。
“记住了。”他说。
“什么?”
“你咬我的样子。还有……刚才的样子。”
马兰心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缸子。“赶紧干活,别废话。”
秦朔跟上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弯腰帮她把红绳铜钱串系在缸子周围,一圈又一圈,像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系一个结,他就抬头看她一眼。马兰心假装没注意,但系绳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秦朔。”
“嗯。”
“下次再乱伸手,我真咬你。”
“咬吧。”
“……你真不要脸。”
“跟你学的。”
春风吹过院子,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张由红绳铜钱织成的网,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把搪瓷缸子严严实实地罩在中间。花苞在网里一胀一缩,似乎不甘心,但暂时冲不破。
而在缸子深处的花苞里,那张由秦朔和马兰心的脸叠在一起的“镜子”,正微微颤动着。镜面上,倒映出的不是两人的面容,而是一幅画面——
一个空荡荡的、没有天也没有地的空间。空间中央,站着一棵巨大的、通体暗红色的树。树干上布满了缠枝纹,纹路里流淌着金绿色的光。树没有叶子,只有无数条垂下来的根须,每一条根须的末端,都挂着一颗暗红色的小球,像果实,又像……记忆的碎片。
画面一闪而过。
缸子外壁上的锈迹,又拼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