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沉甸甸的嚼谷，低头踩过沿途七八家红灯笼底下铺着的厚雪，任由两旁门环叩响贺岁的热闹，谁家的门槛也没去跨，就这么一路闷声走回自家那面漏风的土墙前，伸手推开了两扇干瘪的柴门。
许平秋反手掩上柴门，把半个葫芦瓢探进缸底刮起最后两把陈年碎米，连同怀里那捧带着糠皮的米粒一并倒进黑陶锅，添半瓢冷水，蹲下身摸出火折子吹燃七八根返潮的麦秸，呛出一股辣眼的青烟。
女子依旧以昨夜那种剑出半鞘的直挺姿态坐在炕沿，目光穿过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停在这男人把半勺粗盐捻碎撒入锅中的动作上，冷不丁开腔：“为何白给。“
许平秋折下半根枯树枝在锅里缓慢搅动，让那点寡淡米香顺着热气散去，边搅边答：“那是借，眼下借人家半勺盐巴，等挨过这场雪，还她一把干豆角，人情往来的账就算平了。“
陶锅里翻滚出浑浊白沫，女子看着那根在沸水里不断划圈的树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我来的地方，拿了不用还。“
灶前穷儒只当这是落难千金抹不开面子的嘴硬，撤去灶底一截烧了一半的明柴，拍掉手背的草木灰，顺口接道：“那你来的地方，不如人间。“
锅里水汽渐收，许平秋从缺脚木案上拿过两只豁口粗瓷碗，将锅底那点滚烂厚实的米粒尽数撇进大碗，把上层清汤寡水的米汤倒给自己，端着那碗稠粥走到炕边递过去。
她伸手接下，没有去喝，只任由两根搭在碗沿上的手指无声收紧了一下。恰在这时，外头那阵歇了半宿的邪风又起了势，一头撞在北墙那扇糊着旧纸的破窗格子上。
那层本就千疮百孔的旧麻纸终归熬不住这般折腾，连带着昨夜塞在缝里的半截破布团一并被扯烂卷走，豁大个口子顿时兜头罩脸灌进满屋夹着碎雪的冷气，吹得灶堂深处那点将熄未熄的柴火苗子左右乱窜，扬起一阵呛鼻灰烬。
许平秋顺势将自己那半碗清汤搁在灶台，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布衫，低声说了句得糊窗，便转身去翻墙角那口破木箱，从最底处抽出两张压得平整的泛黄桑皮纸，又拿木勺去铁锅边缘刮下些熬出胶的米汤权当浆糊用。
青岗镇这地界冬日熬人，街坊邻舍谁家向北的窗扇一冬少说也得糊上三四趟，他做惯了这等琐碎营生，撕纸抹浆的动作慢吞吞的有些拖沓，手底下却熟稔，就这么迎着外头漏进来的风雪细细涂抹。
女子端着豁口大碗坐在土炕上，视线随着那双手上下游移，看那书生在风口里忙活，只觉得这等举动纯属多余。天上万般器物破了自该换新，哪怕塌了一方山水也是拂袖间重塑的规矩，本用不着这般费事去缝补。
她理所当然地抬起那只空着的左手，两指并拢冲着北墙方向随意一挑，要叫那扇破败窗格连同纸张一并完好如初。在那些已被剥离的漫长岁月里她皆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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