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张软榻上,正低头和一个小宫女说话。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圆脸细眉,看上去格外和气。见荆青梧进来,便抬手让宫女退下。
“这就是荆家姑娘吧?上前来,让我瞧瞧。”
荆青梧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太子妃笑着摆手:“不用这样。我早听清和说过,说你会修古物,连归朴堂的李怀瑾都夸你。我这儿有几件东西,坏了好些日子了。修缮局的人说修不了,我正愁不知找谁呢。”
她说得轻快,像在说自家的一盆花开败了。可荆青梧知道,能让修缮局的人都说“修不了”的东西,不会简单。
“太子妃请让民女看看。”
太子妃点头,让人抬上来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尊裂成三块的青玉香炉。第二件,是一幅绫裱的仕女图,画面完好,装裱全散了。第三件,是一只巴掌大的漆盘,通体黑漆,盘心残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木胎。
荆青梧一眼扫过去,心里已有了数。
那青玉香炉和仕女图,其实都不难。真正难的是那只黑漆盘。那盘子的黑漆底下,隐约有红色的纹样。荆青梧蹲下身,就着窗外斜进来的光,仔细看那断口。断口处漆层很厚,足有十几层,最里面一层是暗红色的,上面似有什么纹路,可惜全被后漆盖住了。
“这漆盘是谁送进宫的?”荆青梧问。
太子妃道:“是西南进贡的。说是前朝旧物,从一座古庙里请出来的。我看着好看,便拿来搁零嘴。上月失手跌了,才知底下还有一层。”
西南。古庙。前朝旧物。
这三个词叠在一起,让她想起城东那座供火塘神的破庙。
“太子妃若信得过,民女想带回去修。”荆青梧道,“这盘子漆层太厚,得用细刀一层层褪。在这里,怕施展不开。”
太子妃笑了:“你肯接就好。这三样,你一并带回去。修好了,我重重谢你。”
荆青梧行礼谢恩。又听太子妃道:“清和说,你及笄礼上那几句话,惊了半个京城。我还听说,令堂是从西南来的?”
荆青梧垂眸:“是。家母林氏,祖上是西南大山里的人。”
太子妃“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叹了一句:“西南好啊。山高水长,有灵。比这宫里干净多了。”
她说完,神色黯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去吧。清和,送送荆姑娘。”
清河县主把荆青梧送到殿外,却不急着带她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一处僻静的小园子里。园子里没人,只有一株白玉兰,花期早过了,枝叶却还繁着。
“荆青梧。”清河县主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荆青梧停下脚步。
“那漆盘,你看出什么了?”
荆青梧看着她,没说话。
清河县主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那漆盘是我故意让太子妃拿出来的。修缮局有个老师傅,说那盘子底下有东西,不能碰。可太子妃舍不得扔。我便想到了你。”
荆青梧静了片刻,道:“那盘子的漆层底下,可能藏着前朝旧图。我只看了断口,还不能确定。但如果真是那东西,修好了,未必是福。”
清河县主缓缓点头:“你倒不笨。”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荆青梧更近了,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查过你。永宁侯府嫡长女,不受宠,母亲早亡。从小到大,孙氏把持内宅,可你偏偏会修古物,还和归朴堂、清风茶楼都有来往。荆青梧,你藏了不少事。”
荆青梧没躲,只迎着她的目光。
“县主查我,是因为疑心我。可您还是把漆盘给我了。说明您不是怕我,是想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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