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后的第二日,荆青梧照常去了兰泽堂。
陈嬷嬷今日教《内训》,讲“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她念一句,荆青梧抄一句,字迹工整。荆青桐没来。听说昨夜里哭了大半宿,今早起不了身,孙氏亲自去陪着,又请了大夫。
荆青梧不用问也知道,孙氏只是怕荆青桐年纪小,嘴上没把门,把昨日银蝴蝶的事再嚷嚷出去。
绿珠趁课间歇息时,凑到荆青梧耳边小声道:“小姐,听说昨夜孙氏把二小姐那套银饰全收走了。一件都没留。二小姐哭得更凶了。”
荆青梧“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抄她的字。
陈嬷嬷的戒尺在案上轻轻一敲:“荆青梧,把这一页念一遍。”
荆青梧放下笔,站起来,捧着书卷,逐字逐句念。声音不高,却特别稳。陈嬷嬷听着,面上不露,眼底却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坐下。”她说。
荆青梧坐下。
窗外,兰泽堂前的两株老桂的枝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荆青梧忽然觉得,这课堂上的时光像极了前世。前世她也这样抄书、念书,把满腹心事都压在书页底下,不敢抬头。只是前世她抄到“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时,心里想的是陆财季;今生再抄,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下学后,绿珠小声问:“小姐,今日可还去铺子?”
“不去了。”荆青梧道,“明日去东宫,我要准备一下。”
东宫。
清河县主那日在及笄礼上说的话,荆青梧一个字都没忘。太子妃有几件旧物,宫里修缮局修不好,想请她去看看。她若修好了,东宫欠她一个人情。
人情,在京城这种地方,有时候比银子还好使。
荆青梧回到听雨轩,取出一件靛青色暗纹小袄,又配了条素色马面裙。她对着镜子试了试,再换上那对苗族银坠。银坠不大,蝴蝶纹细如发丝,戴在耳上,风一吹就摇晃,像真的蝴蝶一样。
“小姐,太子妃那边,规矩大吗?”绿珠问。
“大。”荆青梧道,“所以明日你跟着我,少说话,多看着。尤其别乱碰宫里的东西。”
绿珠连忙点头。
荆青梧在镜前站了一会儿,又取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用细银簪挑了一点药膏,点在额心朱砂痣上。药膏无色,敷上去微凉。片刻后,那朱砂痣的颜色淡了许多。
绿珠“咦”了一声:“小姐,您这是……”
“东宫不比侯府。”荆青梧把瓷瓶收好,“我眉间这颗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钊那句“你眉间那颗痣,不是痣”,她一直记着。眼下她羽翼未丰,补天阁还没开起来,若让人认出“守脉人”的身份,不啻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第二日,荆青梧坐着一乘小轿进了东宫。
东宫在东华门内,朱墙黄瓦,规制比寻常王府高出一截。荆青梧跟着引路的宫人,穿过三道门,又过了一座汉白玉拱桥,才到太子妃起居的承庆殿。
清河县主早等在殿门口了。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身月白色宫装,发间只插了支白玉簪。见荆青梧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可算把你盼来了。太子妃从用过早膳就念叨,说‘那荆家姑娘怎么还不来’。”
荆青梧行礼:“劳太子妃挂念。”
“别在我这儿拘着了。”清河县主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今日殿里没外人。太子妃性子随和,你只当去亲戚家坐坐。那几件旧物,能修就修,不能修也别勉强。”
荆青梧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殿。
承庆殿内很暖。荆青梧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沉香。太子妃坐在南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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