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台账,小的都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了一个只有小的自己知道的记号。”
“什么记号?”
“笔误。”萧然说,“小的写字,有一处习惯——写'柒'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里收一点。这个习惯,小的写了三年,从没改过。裘万贯改账的时候,改过不少数字,可他改的那些数字,笔迹不是小的——没有小的那个'记号'。”
“……你是说,你能证明——台账上,哪些数字是你写的,哪些数字是别人改的?”
“能。”萧然说,“小的写的,都有记号;别人改的,都没有。”
韩主事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你说说——裘万贯改的,都是哪些数字?”
萧然翻开台账,指着其中几页:“回大人,这三页,是裘万贯改过的——'统筹收入',原本写的是'两百一十三缕',被改成了'三百缕';'惠及百姓',原本写的是'零缕',被改成了'二十缕';'预留机动',原本写的是'一百八十七缕',被改成了'二百五十缕'。”
“……你怎么知道原本写的是多少?”
“因为小的写'柒'字有记号,写数字,也有。”萧然说,“小的写'一'字,起笔带一个小顿;写'二'字,收笔带一个小勾。裘万贯改过的数字,都是他重写的——笔迹里,没有小的那些'顿'和'勾'。小的只要对照笔迹,就能看出,哪些数字被改过,原本是什么。”
韩主事拿起台账,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拿起灵脉司的报告比了比,忽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萧然,你写的账,藏着这么多门道——裘万贯改账的时候,就没发现?”
“他发现了。”萧然说,“可他改不动。因为小的写账,有一个习惯——每一本台账,都是'套写'的。第一页写的数字,第二页、第三页都会重复出现;裘万贯改了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没改,账就对不上。他只能一页一页地改,改完一本,还有一本——他改三年,小的就写三年。他改到最后,发现账越改越多,也就不敢再改了。”
“……那要是他不改,你怎么办?”
“他不改,账就是'平'的。”萧然说,“可'平'的假账,迟早要露馅——只要有人拿灵脉司的报告、灵钱庄的流水,跟台账一对,就露馅了。他改,是往坑里跳;不改,也是往坑里跳。区别只是——他跳得快,还是慢。”
韩主事看着他,目光复杂,半晌,忽然笑了:
“萧然,我当官二十年,见过不少写账的——可像你这样,写账还留后手的,你是第一个。”
“回大人,”萧然说,“小的不是留后手——小的只是觉得,账这东西,迟早要对平;对不平的时候,总得有个说法。”
韩主事点点头,把台账合上,说:“好。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回大人,小的想,当众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