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站在代码墙前。
他仰着头,看着最上方那行被涂掉的字。
涂得很重。
涂了很多遍。
像是有人,不想让他看见。
他伸出手,摸到那行字。
手指碰到墙面的瞬间,整面代码墙轻轻震了一下。
指尖下,那些涂掉的墨迹,开始发烫。
沈夜说,这行字,是什么时候被涂掉的。
零号说,你走之后。
她说,你离开这间屋子之后,有人来涂的。
沈夜说,谁。
零号说,你自己。
沈夜愣住了。
他说,我。
零号说,你走的那天晚上,回来过一次。
她说,你拿着笔,站在这面墙前。
她说,你把这行字涂掉了。
她说,涂了一遍,又一遍。
她说,涂到连你自己都忘了,那里写过什么。
沈夜说,我为什么要涂掉自己的名字。
零号说,因为,你不想被找到。
她说,你不想被深渊意志找到。
她说,你的名字,是深渊意志吃记忆的钥匙。
她说,它只要知道你的名字,就能顺着名字,吃掉你所有的记忆。
她说,所以,你把它涂掉了。
她说,涂掉之后,你自己也忘了。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那盏老台灯,还在亮着。
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声。
沈夜说,那,我到底叫什么。
零号没有立刻回答。
她说,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说,你问我是什么。
她说,我说,我是什。
她说,你说,那我也叫什。
她说,你又说,不对,你叫沈夜。
她说,那是你后来给自己取的名字,为了躲开深渊意志。
她说,你原来的名字,不叫沈夜。
沈夜说,不叫沈夜。
他说,那我叫什么。
零号说,你自己看。
她说,把那些墨迹擦掉。
沈夜看着那行被涂掉的字。
他抬起手,用指尖一点一点去擦。
墨迹很干,很硬,擦不掉。
沈夜说,擦不掉。
零号说,用灯。
她说,用那盏灯照它。
沈夜走回桌前,拿起那盏老台灯。
他把灯举起来。
暖黄的光,照向那行被涂掉的字。
光落上去,那些墨迹,忽然淡了。
一层,一层,淡下去。
像是有谁,在慢慢地,替他把那些涂改揭开。
墨迹下面,露出一个名字。
两个字。
沈夜看着那两个字。
他张了张嘴。
他说,这是,我原来的名字。
零号说,嗯,是你。
她说,你三年前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说,后来你为了躲开深渊意志,把它涂掉,给自己换了名字。
她说,你叫自己沈夜。
她说,因为你总是在深夜里加班。
沈夜说,所以,我原来的名字,是周什。
零号说,周什,是你。
她说,老周,是你哥哥。
她说,你们一起写了这扇门。
她说,你写正门,他写后门。
她说,后来你发现门有问题,想把它关掉。
她说,你把自己的名字涂掉,让自己忘了你是周什。
她说,你让自己变成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沈夜。
沈夜说,我哥哥,老周,他叫周平。
他说,电梯里,林长庚告诉我,周平在十七楼,守着那台老显示器。
他说,那个周平,是我哥哥。
零号说,周平是你哥哥。
她说,周什是你。
她说,你们是双胞胎。
她说,一个写了正门,一个写了后门。
她说,门合上的时候,你们约好。
她说,一个留下来守着门。
她说,一个走出去忘掉门。
她说,等你想起来,你们就一起把门关上。
沈夜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面墙。
他看着墙上那个被涂掉很多次的名字。
周什。
他说,周什。
他说,我叫周什。
他说,我是老周的弟弟。
他说,我在电厂路一百零七号402,写了深渊游戏第一行代码。
他说,我哥替我守着门,守了三年。
他说,现在我想起来了。
他说,我该去接他。
他说,我该和他一起,把门关上。
零号看着他。
她说,你想起来了吗。
沈夜说,想起来了。
他说,我是周什。
他说,我该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说,然后关掉深渊游戏。
他说,然后带我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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