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白，和身前的白，一模一样。
没有脚印。
他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没有留。
他说，这层不记路。
他说，我走过了，它不留。
他说，没有参照物，我走再远，都等于原地。
他站住，没有再走。
他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弹出来，底色是白的，字是浅灰的。
面板第一行写着，第八层，空白层。
第二行写着，规则数，零。
第三行写着，未初始化。
沈夜看着那行字，说，未初始化。
他说，我进了一层没有初始化过的层。
他说，环境变量是空的，规则引擎没有启动。
他说，什么都没有，连最基本的配置都没有。
他试着调出地图，地图是空的。
他试着调出任务，任务栏里只有一行字，第八层，等你写。
他又试着调出背包。
背包是空的。
他试着调出等级，等级栏也是空的。
整个面板，干干净净，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连一个预装的软件都没有。
他说，这台机器，只装了一个程序。
他说，那个程序，叫第八层，等你写。
他关掉面板。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短，短得贴脚。
他说，影子还在，说明我还没被这层吃掉。
他说，只要影子还在，我就能写。
他说，写到影子没了，我就成了这层的一页纸。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白地的中央，那支笔还立着。
笔尖悬着，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他试着调出队友，队友栏里，林小雪和零号的头像都灰着。
零号的投影缩成一个静止的图标，图标上的人脸模糊成一团，像信号断了。
他点了一下零号的图标，图标不动。
他试着给林小雪发消息，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音。
消息的右边，转了很久的圈，最后变成一行小字，未送达。
他说，门只认圈里的名字。
他说，圈里只有我的名字。沈夜走进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合得很轻，没有声音，像一页纸被风吹得翻过去。
他回头，身后不是门。
是一面墙。
墙是白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像一张铺到天边的纸。
他伸手摸墙，墙面平整，冰凉，没有缝。
刚才那道门，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试着推墙，墙不动。
墙不动，但他感觉到，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声音。
是一种很轻的起伏，贴在墙面上，一下，一下。
沈夜把手按在墙上。
墙面冰凉，那阵起伏，隔着墙，传到他掌心里。
他说，墙后面，有东西。
他说，它不是活的。
他说，它只是还在呼吸。
他收回手，没有再碰墙。
白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立着。
他试着咳嗽一声。
咳嗽声也落进白里，没有回声。
他忽然想，如果这里有一扇窗，窗外面是什么。
他又想，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谁。
他想了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说，这一层，不给答案。
他说，它给的是纸。
他说，答案要我自己写上去。
他试着喊，林小雪。
声音从他的嘴里出去，落进白里，像一粒石子落进深水里，没有回声。
他又喊了一声，零号。
还是没有回声。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影子还在。
影子很短，贴在脚边，像一张没来得及长开的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是凉的，脸是温的，人还是自己的。
他抬头看天，天是白的，没有顶。
他低头看地，地是白的，没有边。
四周全是白。
白得不留一丝空隙。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下去，没有声音。
地面很平，不滑，也不粘，像踩在一张摊平了很久的纸上。
他再走一步，还是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