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地面上方，离地不到一指。
笔尖下面，地面浅浅地凹下去一行字。
字很小，笔画很浅，像用指甲在纸上压出来的。
沈夜走到笔前面，先绕着笔走了一圈。
笔杆上没有字，没有花纹，没有编号。
干干净净，像一支没用过的笔。
他伸出手，握住笔杆。
笔是凉的，像握着一根铁棍。
他试着抬笔，笔尖没有动。
他再用力，笔尖还是悬在原地。
他说，笔是插在这层地面上的。
他说，我拔不起来，说明笔不是拿来拿的，是拿来用的。
他说，笔尖悬着，是因为它等着落笔。
他松开手，蹲下来，看笔尖下面的那行字。
字是浅的，像是被人用很轻的力气写上去的。
沈夜伸手，指尖在字上抹了一下。
字没有花，没有掉。
他说，这行字不是后写上去的。
他说，这行字是这层自己的字。
他说，这层一出生，就带着这行字。
他说，它生下来，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写。
他站起来，又握住笔杆。
这一次他没有拔，而是试着往下压。
笔尖往下沉了一点。
地面没有破，笔尖像落进水里，轻轻陷下去。
他按住笔，笔尖落在地面上。
地面微微一颤。
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那一下颤，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
他松开手，笔尖慢慢浮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
地面又平了，那行字还在。
他说，笔认我。
他说，我按，它就落。
他说，它等着我写。
他原本想先写一个字试试。
但他没有写。
他盯着笔尖下面的地面，看了很久。
他说，第一次落笔，要写有用的。
他说，这一层的规则，是从第一笔开始长的。
他说，我写什么，它就信什么。
他说，第一笔写废了，后面的路就歪了。他说，林小雪进不来，零号也进不来。
他说，这层，只有我一个人。
他关掉面板，又打开。
面板还是那三行。
规则数零，未初始化。
他说，这层还没有开机。
他说，我进来的时候，它连最基本的规则都没有写好。
他说，它等着我，等我自己把它写起来。
他又喊了一声林小雪。
白里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想起门外的那本书。
提灯人摊开书，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他的名字。
提灯人说，圈里有谁的名字，谁就进门。
他说，你当时不知道。
他说，你写完第二版的时候，书页边上浮出一个圈。
他说，你顺手在圈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沈夜蹲下来，看着自己脚下的白地。
他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写进来的。
他说，我把自己写进圈里，门就认了我。
他说，现在我进来了，圈里只有我，所以这一层，只认我。
他站起来，慢慢转了一圈。
四周的白，像一层没有尽头的光，压过来。
他忽然觉得，白也是一种压迫。
白得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试着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四周还是白。
没有参照物，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前走，还是在原地转圈。
他停下来，闭上眼，再睁开。
还是白。
他说，这层没有坐标。
他说，没有坐标，走再远都是原地。
他说，我需要一个参照物。
他站在原地，又转了一圈，想找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
全是白。
他忽然想，空白层，空白的意思，是还没有东西写上去。
没写，就没有。
要什么，得自己写。
他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任务栏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八层，等你写。
他说，写。
他说，这层要我写。
他说，我不是玩家，我是输入设备。整层安静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他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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