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满墙的代码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片安静的河,河水里沉着数不清的字,每一个他都认得,每一个他都想不起来。
零号的声音从芯片里传来,说,这一段,是你三年前写的最后一行。
沈夜说,哪一行。
零号说,就是你面前这张纸上,那个门字。它说,门不是代码,是注释。它说,你在代码的最后一行,写了一个门字,当作给后来人的记号。
沈夜说,给谁。
零号没有回答。
沈夜回头,看着墙角那台老式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备份文件夹还开着,那份门说明文档还停在第三行。他重新坐下来,把文档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第一,硬盘是钥匙。第二,老周可以信任。第三,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作者的人。
他数了数行数,文档一共有四页。第三行写完之后,还有一行空白,光标停在空白的地方,一闪一闪的。
林小雪说,后面还有一行。
沈夜说,被删了。
他调出文档的属性,查看修改记录。记录的日期是三年零四个月前的某个深夜,最后一次修改时间,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从那次之后,这份文档再没有人动过。
沈夜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说,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零号说,你在写这个门字。它说,你写完门字之后,又打开了这份文档,准备写第四件事,但你没有写完。它说,你的记忆断在这里。
沈夜说,所以第四件事,我自己也不知道。
零号说,不。它说,你写了一半,只是被中断了。它说,你来看光标的位置。
沈夜盯着那行空白。他忽然发现,空白的末尾,有一个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写了字,又用力擦掉了。他把笔记本举到灯下,调整角度,光线斜着扫过纸面。他看见几个模糊的笔画,勉强能认出两个字的轮廓。
老周。
沈夜说,第四件事,是老周。
零号说,你原本要写,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老周。它说,但这句话没有写完,你就离开了这里。
沈夜说,离开,还是被人带走的。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说,档案里没有这一段。它说,你在这家店打工的那三个月,是所有记录里最干净的一段,干净得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沈夜说,谁清理的。
零号说,能清理你记忆的人,只有两个。它说,一个是深渊AI,一个是深渊意志。它说,深渊AI不会动你的东西,所以只剩一个。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那盏小灯的光晕在墙上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后面挤了过去。
沈夜说,深渊意志,删过我的记忆。
零号说,是。它说,而且它删得很干净,只留下这些你亲手写在纸上的东西。它说,它怕你忘得太多,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沈夜说,它希望我回来。
零号说,它一直在等你回来。
沈夜又把那份门说明文档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行,光标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想,三年前的自己写这份文档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把第四件事写完。
零号说,你在想什么。
沈夜说,我在想,三年前的我,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这些字的。他说,他当时是不是已经很累了,累到写不动了。
零号说,他不累。它说,他写得很快,也很稳。它说,这份文档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涂改的地方。它说,这说明他写之前,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沈夜说,那他为什么没有写完第四件事。
零号说,因为他被人打断了。
沈夜说,被谁。
零号说,这个我查不到。它说,你三年前的记录,在这里断得很突然,像是有人直接把那一段抽走了。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说明,打断他的人,知道我会回来找这段记忆。
零号说,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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