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琴放回背包里,然后跑到铃铛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变深的新叶,然后蹲下来从树根旁边的土地上捡起一小块被风吹落的树皮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跑向院门口的车,周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坐在他的安全座椅上。车驶出院门的时候沈千千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棵铃铛树的轮廓在院门后面渐渐变小,满树的深绿色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亮光。她转回来看了一眼后座——陆知言已经靠着安全座椅闭上了眼,手里还攥着那块树皮,呼吸均匀而缓慢。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暮色逐渐覆盖的路,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她在那一阵持续的起伏里慢慢放松了全部身体。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很快就睡着了。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写满了的谱本从琴凳下面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等到了》的结尾处那三个铅笔字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谱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那棵树的枝丫间已经长满了深绿色的叶子,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安静的亮泽。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谱本放回琴凳下面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站起来走进卧室。陆衍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而缓慢。她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在那片持续而细微的声响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