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书房里,茶盏被人狠狠扫落在地上,碎声清脆。沈念安只当没听见,快步穿过垂花门,往自己的小院走。
日头已经高了,照得人身上发烫。可沈念安袖下的手还是凉的,那枚铜牌贴着腕子,像一小块不肯散去的雪。
她回到小院,阿禾正扒着门框等。见沈念安回来,小丫头眼圈又红了,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小姐,侯爷他……没为难您吧?”
“为难了。”沈念安笑了一下,“不过你小姐我也没让他好受。”
阿禾“扑哧”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念安进了屋,把门掩上,先问:“我走之后,沈念柔那边可有动静?”
阿禾摇头:“没有。只是香云又来过一次,说是二小姐请您得空过去,想为昨日祠堂的事赔个不是。”
“赔不是?”沈念安冷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您去不去?”
“不去。”沈念安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了,“让她等着。越等,她就越急。到时候不用我做什么,就能知道她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了。”
阿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念安坐下,把铜牌从袖中拿出来,就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细看。这枚牌子和寻常令牌不同,边角圆润,刻着的“持”字极深,像从铜里长出来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它裹回帕子里,压进妆匣最底层。
她正要把头发重新挽一下,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在门外喊:“大小姐,不好了!陆公子和侯爷在前院吵起来了,说二小姐……二小姐要替您顶罪!”
沈念安手上动作一顿。
阿禾脸都白了:“小姐,二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沈念安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日光照进来,落得满室亮堂堂的。
“替我顶罪?”她轻轻重复了一声,随即笑了,“她终于等到一个既能害我,又能显她深明大义的由头了。”
“那怎么办?”阿禾急道,“若二小姐真去侯爷面前认了,说城西的事是她做的,侯爷碍着名声,您反倒更说不清!”
“别慌。”沈念安合上窗,语气很淡,“她要演,就让她演。正好,我也想看看她这出戏,后面站着谁。”
她走到屏风后换了身半旧的家常衣裳,又接过阿禾递来的薄衫披上。
“阿禾,你随我去前院。”她顿了顿,又说,“记住,不管我待会儿说什么,你都别插嘴。只当自己是个哑巴。”
阿禾用力点头。
两人刚出院门,便见前院方向有奴仆来回跑动。沈念柔的哭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穿堂风一吹,像谁在捏着嗓子唱戏。
沈念安脚步未停,只低声说了一句:
“走,去瞧瞧。她今日这顶罪,是想替我,还是想替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