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烟雨锁尽青阳。
千里烟霏如轻纱垂落,漫覆南楚大地,将整座青阳城笼入一片濛濛氤氲。细雨斜扫老城深巷,润湿黛瓦素墙,檐水串作珠帘,叮咚坠入青石浅洼,漾开细碎涟漪。道旁古木洗尽尘垢,新翠欲滴。清风穿竹、雨落檐前,声声相和,织就暮春温软景致,却掩不住一城经年不散的沉郁寂寥。
青阳城立南楚千载,烟火绵长、民生安稳。俗世众生只见四时平和,唯修士可窥隐秘——此地早已被无形天网禁锢。青云宗门于城穹布设敛运锁灵大阵,阵纹隐于云海虚空,肉眼难辨、神识难察。大阵终年吞纳天地灵气、耗散一方气运,牢牢锁死青阳的修行生机。
寻常百姓安居朝夕,无从察觉天地异状。可对城中修士而言,稀薄滞涩的灵气,便是与生俱来的樊笼。此地灵息驳杂清浅,远不及深山灵脉纯粹充裕,致使一代代修士进境艰难、壁垒坚固,终生困于凡尘,难以超脱。
城东竹院,苏家老宅静立烟雨之中。百年世家祖居清雅绝尘,青石庭院古朴洁净,修竹环绕、郁郁苍苍。烟雨天光衬得满院翠色氤氲,细雨穿竹簌簌坠落,隔绝市井喧嚣,自成一方清宁秘境。
庭院正中,石桌石凳默然伫立,岁岁听雨阅风,静待人事浮沉。
石凳之上,端坐一名素衣少年。十七岁身姿挺拔如竹,脊背端正、不染轻浮,周身萦绕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孤冷。素衫洁净无纹、素雅无饰,衬得他眉眼清俊疏朗、肌理冷白,是常年静坐悟道、远离俗世浮躁的通透品相。
一双琉璃眼眸澄澈明净,却藏着经年沉淀的隐忍与迷茫,眼底深处似蒙万古迷雾、暗束无形枷锁。偶尔抬眸之际,瞳底会掠过一缕极淡的九色微光,电光石火、转瞬湮灭,无人可窥其秘。
此人便是苏砚宸,修行三载,始终固守引气初引巅峰,寸步未进。
同辈子弟层层破阶、循序精进,唯独他常年停滞。世人皆言他天资庸劣、根骨不足,至多堪堪筑基,终生难脱凡尘。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平庸的凡骨之中,藏着诸天独一份的万道兼容之体,是守玉一脉千年唯一传承,身负足以撼动万族、颠覆仙权的逆道本源。他身承三重禁锢:天道本源封印锁其万道灵力,先天气运桎梏滞其修行感悟,外加青云锁灵大阵的属地压制。三重枷锁叠加,方才造就了他数年不进、看似庸碌的假象。
细雨沾衣、微凉拂面,苏砚宸浑然未觉。
他垂眸凝望掌心一缕稀薄白气,那是最纯粹的凡尘灵气,微弱飘忽、转瞬易散。三年来,他日夜吐纳、勤勉悟道,遍览吐纳诸法、精磨自身根基,勤勉远超同辈。可灵气入体便滞涩难行,十二正经难以贯通,境界壁垒始终无法突破。
守玉一脉修行本就异于常人。俗世修士靠灵气堆砌、循序破境,守玉一脉却需以心证道、历劫沉淀、厚积而后薄发。无劫难淬炼、无心性打磨,便无进阶机缘。他三载停滞,非天资不足,实为机缘未到、本源未启。
经年流言缠身、岁月磋磨,连苏砚宸自己也时常心生疑惑,难辨自身究竟是凡骨庸才,还是另有隐情。他全然不知,自己早已卷入一场跨越千载的顶层棋局,沦为最核心的一枚棋子。
“又暗自郁结了?”
一道温厚沉缓的男声自廊间漫来,冲淡了庭院凝滞的沉郁。
廊檐下,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雨幕。他一身暗青素袍、样貌儒雅清正,身姿端方稳重,鬓角微染霜华,自带岁月沉淀的平和正气。
正是苏家族长,苏景渊,苏砚宸生父。
苏景渊修为稳固于筑基凝基后期,在灵气贫瘠的青阳,已是坐镇一方的顶尖强者。他半生修行不慕虚名、不争强权,只求宗族安稳、家人平安。数十载蛰伏凡尘,他早已察觉青阳灵气诡异、仙门规制莫测,却因修为有限、忌惮强权,不敢深究秘辛,只以守拙隐忍护家族岁岁无虞。
他步履沉稳,周身浮起一层淡金色道基微光,筑基道体稳固,细雨落至身前三尺便被灵气弹开,分毫难侵。
落座石旁,苏景渊望着少年清寂侧脸,眼底满是疼惜与包容,无半分苛责:“宸儿,修行贵在定心守序、循序渐进,最忌心浮气躁、执念过重。你心性太沉,极易困于己心、难破迷障。”
苏砚宸抬眸,敛去眼底迷茫,恭声应答:“父亲,孩儿心中始终有惑。三载苦修、日夜不辍,却始终困于初引之境。同辈大多进阶突破,唯独我停滞经年,想来终究是我天资愚钝、根骨不堪大道。”
少年语声平淡,却藏着难以消解的落寞与自我怀疑。他不甘困守一隅、终老凡尘,可经年不变的停滞、旁人不绝的非议,早已在心底积满沉郁。
苏景渊轻叹,拂去石面残雨,温声劝解:“修行优劣,从不以快慢定论。为父阅尽年少天骄,多少人急于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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