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没有急着下令,而是带着亲兵登上附近土丘。
白石滩就在联军旧营东南。那里原本是于阗人开辟的农田,后来因为灌渠改道,大部分村落已经迁走,只留下干涸的旧河槽、半人高的田埂和几片稀疏果园。
这些东西当然挡不住骑兵。
却足以让七千骑兵无法同时压上来。
“全军向东,去白石滩!”
杨师厚当即下令。
河西军没有向主力靠拢,反而迎着葛逻禄人横向移动数里,占据旧灌渠南面。
粮车被横在两翼,骆驼全部集中到阵后。两千余步卒沿田埂结阵,弩手藏在土埂和断墙之后。五百河西骑兵与亲兵则留在中军,没有杨师厚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击。
“弩箭只带了这么多。”
杨师厚又对各都将道。
“敌军没有进入八十步,不准放箭。葛逻禄人若在阵前来回跑,就让他们跑。”
“谁敢为了抢一颗首级擅自出阵,先斩了他!”
众将各自领命。
杨师厚最后才让刘鄩回中军报信。
“告诉兄长,葛逻禄主力都在这里。”
“河西军可以后退,却不能现在退。某会把阿尔斯兰钉在白石滩,等兄长来取!”
刘鄩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三千人挡住七千葛逻禄骑兵,绝不是站在原地等上片刻那么简单。李业主力赶来以前,河西军每多坚持一刻,伤亡就会增加一分。
但杨师厚既然决定留下,便已经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刘鄩带着几十骑转身南下。
不到一刻钟,葛逻禄前锋抵达白石滩。
阿尔斯兰没有立刻强攻。
上千弓骑分成数队,沿唐军阵线两侧来回奔驰,不断向田埂后方放箭。还有数百骑兵故意冲向东面果园,直到百步左右又突然转向。
若是寻常临时征发的军队,此时早已忍不住放箭,甚至会有人离开阵地追赶。
河西军却始终没有动作。
偶尔有箭矢落入阵中,士卒也只举起木盾遮挡。伤者被拖到后方,空出来的位置立即有人补上。
这是杨师厚带兵多年练出来的军纪。
他本人当然勇猛,却从不认为打仗只靠主将勇猛。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永远是数千士卒能否在最危险的时候听从军令。
葛逻禄骑兵连续试探几次,终于有一队人马冲入八十步以内。
杨师厚手中令旗落下。
数百支弩箭同时从田埂后飞出。
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当场翻倒,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又撞成一团。河西军只射了两轮,便重新伏在田埂后方。
阿尔斯兰由此明白,骑射根本无法驱散唐军。
“披甲者下马!”
两千余葛逻禄武士随即把战马交给同伴,持盾、长矛和弯刀,集中攻向灌渠西侧。
双方很快在田埂之间撞到一起。
这里道路狭窄,葛逻禄骑兵数量再多,也只能数百人一批向前。河西军则依靠田埂和旧河槽不断轮换,前面士卒倒下,后面立刻接替。
白石滩上的喊杀声,很快传出数里。
……
李业几乎同时收到了三份军报。
西北方向烟尘绵延数里,似乎有数千联军正在退往疏勒;东面第一处水站失守,第二处水站仍在交战;杨师厚则在二十余里外遭到葛逻禄主力围攻。
这些消息若是分开来看,每一处都需要派兵。
可真要一处派三千、一处派五千,再让骑兵追击西北敌军,两万多唐军很快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
李振在舆图上查看片刻,率先指出其中问题。
“大王,西北烟尘虽然很大,却没有粮车、牛羊,也没有葛逻禄人的狼头大纛。”
“那边最多只有两三千人。”
“阿尔斯兰故意毁掉外围水站,也是想让我们继续分兵。”
李业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追西北烟尘,也不把所有人都派去抢水。”
“阿尔斯兰想让我不断分兵,我便偏偏把主力攥在一起。”
“他既然敢用七千人围攻三弟,我今日便以全军压上,把这七千人留在白石滩!”
军令很快下达。
李弘义率效节军一部守卫中军营寨、粮车和主水源,任何人不得因为外围烟尘擅自离开。
张淮深率归义军一部和原本守井的一千于阗步卒增援第二处水站,郭衡则带领安西旧部和于阗向导随行。
“东面所有归义军、安西军和于阗兵,全部由张使君节制。”
李业说到这里,又特意看向郭衡。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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