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格挡,反而向前一步,用肩甲硬挨这一刀。
刀刃砍开皮甲,却卡在肩甲之间。王建趁机撞入白诃黎怀中,短刀从下方刺入其胸腹。
白诃黎一拳打在王建脸上,仍然想要拔刀。
王建却死死抱住对方,又将短刀向上推了半尺。
鲜血从白诃黎口中涌出。
这名控制北军多年、险些一夜改换王位的贵族,终于跪倒在正殿台阶下。
王建拔出短刀,顺势割下其首级,高高举起。
“白诃黎已死!”
“降者免死!”
剩余亲兵还想死战,很快便被唐军、宫卫和南军淹没。
至此,持续一夜的龟兹宫变终于结束。
天色放亮时,城西旧寺仍在燃烧,王城各处都是尸体和被丢弃的兵器。
安西使团抵达龟兹时还有九十二人,经过驿馆、旧寺、东街和王宫数次交战,战死二十一人,重伤十七人,其余大半也都带伤。
龟兹宫卫、北军和贵族私兵的死伤更超过四百人。
当然,王建等人付出如此代价,不只是为了帮助一个软弱的龟兹王保住王位。若龟兹继续两面下注,这些人便算白死了。
王宫正殿内,龟兹王刚刚坐下,便提出等各部贵族到齐以后,再商议如何处置白诃黎余党,以及是否停止向高昌运粮。
郭崇韬直接把五份诏令放到他面前。
第一道,宣布白诃黎勾结高昌、发动宫变,首谋处死,普通北军赦免。
第二道,捕杀三名亲高昌贵族,接管其私兵、粮仓和城门。
第三道,查封高昌馆驿商站,停止向南面联军转运粮草。
第四道,重新迎奉安西都护府,恢复龟兹都督府。
第五道,抽调五百龟兹士卒交由王建统领,继续联络姑墨诸部。
龟兹王看完,脸色再次变了。
“这些事情若同时做,高昌必定兴兵问罪。王子还在高昌,只怕也性命难保。”
郭崇韬经历一夜厮杀,衣袍上全是鲜血,语气却依旧十分平静。
“社稷存亡,何惜一小儿?”
“何况大王又不止一个儿子。”
“高昌使者已经死在城中,白诃黎首级挂在宫门之外。就算大王现在送去请罪书,高昌难道还会相信龟兹与此事无关?”
龟兹王无言以对。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当然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高昌正使死在旧寺,北军都尉死在王宫。龟兹王若不依靠安西军,高昌和葛逻禄绝不会放过他。
换句话说,郭崇韬并不是在等龟兹王作出选择。
而是在告诉他,唐使已经替他选完了。
龟兹王最终盖下王印。
郭崇韬也以安西大都护府宣抚副使身份,当场授予其龟兹都督之职。
“大王仍为龟兹国王,龟兹国中政务也仍由大王处置。”
听到这句话,龟兹王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担心了一夜的,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王位。
当天上午,三名亲高昌贵族被处死,城北粮仓和四座城门由王宫接管。准备运往南面的粮车也被扣留。
五百龟兹士卒开始在王城外集结。
安西旗帜则被重新升到旧都督府遗址之上。
龟兹王没有亲自前往。
他也没有因为这一夜宫变,突然变成一个果断英明的君主。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在犹豫、退让和害怕。只不过郭崇韬把他推到了白狮旗下,王建和周庠又用刀替他杀掉了所有退路。
但对于李业的西域战略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龟兹反正,高昌通往于阗联军的北道粮路由此被切断。
王建带进王城的,只是百人使团。
等他再次出城时,身后却已经多了五百龟兹兵马,以及数十名熟悉北道各城、水源和贵族关系的向导。
当年班超以三十六人纵横西域,靠的也从来不是三十六个人能够打赢几十个国家。
而是每到一处,便让当地人替汉军继续作战。
现在,王建等人终于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