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若是只想逃走,当然可以转向西门。
但只要旧寺急钟不响,城中各部便不知道龟兹王是否仍然活着,更不会轻易出兵。
所以,这座钟楼便成了今夜整个王城的关键。
说白了,王建必须用二十余人,从近百名敌军手中抢下一口钟。
王建先用缴获的令牌接近寺门。
结果前面几名身穿高昌斗篷的唐军刚刚走入墙内,两侧便同时射出弩箭。
高昌正使已经从逃回的护卫口中知道副使被俘,又怎么可能继续使用原来的口令?
王建早有防备,仍然被一支弩箭擦过左臂。
三名走在前面的唐军更是当场倒下。
“杀进去!”
王建没有后退。
唐军趁着敌军弩手装填,直接撞开侧门。双方从外墙一直厮杀到前殿,唐军一度逼近钟楼,却被十余名葛逻禄披甲武士迎面撞了回来。
人数差距实在太大。
第一次进攻失败后,王建身边只剩下十七人,其中五人带伤。
高昌人也死伤二十余人,却仍然牢牢控制着前殿和钟楼。
“王将军,再冲一次,咱们就算打进去,也没人敲钟了。”
一名归义军校尉捂着腹部伤口说道。
王建却指向前殿旁边堆放灯油和木料的库房。
“谁说还要从前面进?”
旧寺经过多次扩建,钟楼与前殿之间原本有一条木制回廊。只要点燃库房,火势便会沿着回廊烧向钟楼。
对方要么下来救火,要么就只能被困在上面。
当然,这也有一个问题。
王建他们同样要从火中冲过去。
高昌正使很快发现了唐军意图,立刻抽调弓手守住库房。双方围绕十几步宽的院落再次交战。
一罐灯油被弩箭射破,火焰瞬间沿着地面窜起。
王建捡起一面盾牌,亲自冲在最前。两名葛逻禄武士迎面挡来,被他带人硬生生撞下台阶。
后面的唐军趁机将火把扔进库房。
片刻以后,整条回廊都燃烧起来。
浓烟涌向钟楼,高昌弓手被迫向下撤退。王建却带着剩余之人,顶着火焰沿回廊向上冲去。
此时,王宫第一道门已经被撞开。
白诃黎亲兵涌入门洞,与木廊后的宫卫撞在一起。宫卫原本便只有不到百人,交战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死伤近半。
龟兹王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转身就想退往后宫。
郭崇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大王不能走!”
“外面的兵已经进来了!”
“正因为进来了,大王才更不能走!”
郭崇韬让人把白狮旗移到正殿台阶,又将还能站立的宫卫全部集中在旗前。
白诃黎则带着最后两百余名亲兵一路强攻。
第一层木廊被拆散,第二层木廊也很快倒下。最后一道宫门开始晃动。
与此同时,旧寺内的王建已经冲过燃烧的回廊,第一次握住钟槌。
身后几名葛逻禄武士也追上钟楼。归义军校尉带人转身阻拦,王建只来得及将钟槌狠狠砸下。
“咚——”
第一声急钟越过旧寺院墙,传遍整座龟兹王城。
钟声同样传到了东街。
被堵在商栈内的周庠抬起头,立即命人拆下门板,重新组成盾阵。
“王将军已经得手。”
“准备再冲一次!”
可是,第一声钟响,只能让城中各部知道王宫有变。
从南军营地和几处寺院赶来,最快也需要两刻钟。
白诃黎同样清楚这一点。
几乎就在钟声响起的同时,王宫最后一道木门轰然倒下。
白诃黎踏过门板,一眼便看见了正殿台阶上的白狮旗,以及被郭崇韬留在旗下的龟兹王。
双方之间,只剩下最后数十名宫卫。
白诃黎举起长刀。
“天明以前,杀龟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