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凉王殿下!”
李业打量片刻,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袁袭上前解释道
“当初正是此人,在碎叶川遇到郭都护,将大王收复河西、准备西进的消息告诉了安西遗民。”
李业这才恍然,亲自上前将其扶起
“如此说来,郭衡能够东归,本王还欠君一个人情。”
尉迟河连忙摆手,面上却不免多了几分激动。
双方寒暄以后,李业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马群。
这支商队总共带回二百七十匹马,其中四十四匹,是于阗各处马场精心挑选出来的种马。
相较于河西常见的党项马、吐蕃马,这些龟兹良马身量更高,四肢修长,胸背宽阔。若直接拿去装备骑兵,二百多匹马算不得什么,可用来改良凉国现有马种,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负责马政的官员围着马群查看牙口、蹄掌和筋骨,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李业也相当满意。
尉迟河随即呈上于阗王尉迟叶墨的国书。
国书措辞极为恭敬,仍然以大唐旧属自居,愿意与凉国互通商旅,每年提供良马和玉石。
但真正紧要的,还是尉迟河接下来的陈述。
于阗的处境,比袁袭此前得到的消息还要糟糕。
北面的回鹘人不断向南侵扰,西面的葛逻禄诸部也在争夺商路,南面还有吐蕃残部不时越过山口劫掠。于阗内部,一些地方贵族和寺院又各自拥有田地、部众,尉迟叶墨继位不到五年,王权并不稳固。
为了维持平安,于阗既向回鹘纳贡,又向葛逻禄赠送财货,有时同一批商队从于阗走到敦煌,沿途甚至要缴纳七八次税赋。
更重要的是,随着安西都护府消失,原本生活在龟兹、焉耆、疏勒等地的汉人后裔,早已散落各方。有些人投靠于阗,有些被回鹘、葛逻禄各部编为工匠和农户,还有一些依旧守着早已没有唐军的屯堡、烽燧,自称大唐子民。
尉迟河说到这里,迟疑片刻,还是俯身道
“外臣离开于阗时,国主曾让外臣代问大王一句话。”
“于阗奉大唐正朔两百余年,如今大唐王师已经到了敦煌,却不知何时,能够再过玉门关?”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李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让人取来那幅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西域舆图。从灵州到凉州,再到甘、肃、瓜、沙,凉国已经把河西走廊的大半段握在手中,可越过玉门关以后,伊州、西州、龟兹、焉耆、于阗、疏勒,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依旧只是地图上的标记。
过去一年,李业没有急着西进,是因为归义军刚刚整编,凉国内部又积累了不少问题。他不想带着一支根基不稳的军队深入西域。可现在五万凉军编制已定,河西、归义两军又经过一年整训,西进的条件终于成熟。
更何况,于阗送来的不只是二百多匹马,而是一块能够让凉军插入西域的踏脚石。
李业的手指从敦煌向西移动,最后落在于阗二字上,缓缓道
“回去告诉尉迟王。”
“他的问题,本王很快会给他答案的。”
尉迟河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俯身再拜。
袁袭却提醒道
“大王,如今郭衡已受朝廷任命为安西大都护,名义上安西军政,皆归其节制。若我军不经长安,直接西进,恐怕会给朝廷留下口实。”
李业微微颔首。
他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安西之事,和恶心李茂贞不同,凤翔近在陇州之侧,快刀斩乱麻也就罢了。可西征动辄数年,涉及数十城邦、部落,若没有朝廷名义,未来每前进一步,都可能遇到无穷麻烦。
何况,郭衡这个安西大都护,本来就是长安准备用来牵制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便把问题送回长安。
当日夜里,李业亲自拟定奏章,韦庄帮忙代笔。
奏章中详细陈述于阗遣使、献马以及西域诸国近况,最后以河西经略使、凉王的身份,向天子请缨西征。
不要朝廷一兵一卒,也不要度支一钱一粮。
只请天子准许凉军出玉门关,恢复安西旧疆。
“臣既为唐室子孙,安能坐视万里遗民,百年东望而不得归?”
数日后,奏章由驿骑送出陇州,一路向东,直奔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