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就危险了。
但——五人小队里还有弓手。弓手射的是普通箭——普通箭射不穿重甲。射不穿——弓手也废了。
那——五人小队怎么破重甲?
杨旷想了三息。
破法——有。
重甲步兵——重。重——慢。慢——就笨。笨——就转不过身。转不过身——五人小队就从侧面绕。绕到侧面——重甲的侧面薄。侧面薄——长矛从侧面刺。刺——能穿。
但——这需要五人小队配合得极好。绕——需要两个人同时绕。绕的同时——前面的人要顶住。顶住重甲步兵的正面冲击——需要盾。盾要硬。硬盾——能顶一下。顶一下——够两个人绕到侧面。绕到了——刺。
一刺——不死也倒。倒了——重甲就成了壳。壳——困住人。人倒了——壳翻不过来。翻不过来——就被后面的长矛手补一刀。
这个破法——杨旷在脑子里推演过。推演过——但没练过。没练过——就不知道实战行不行。不知道——就得练。
“杨铁。“杨旷说。“回去之后——加练一样东西。“
“什么?“
“重甲破法。让兵们——拿最厚的甲穿上。一个穿——一个打。打穿了——换更厚的。练到——从侧面一矛刺穿为止。“
杨铁的眼睛亮了一下。亮——是因为他懂了。懂了——就不需要多说了。斥候——话少。话少——效率高。
“末卒领命。“
“还有。“杨旷说。“你回去之后——派两个人。一个蹲在右屯卫营外。一个——蹲在通化门。营外那个——盯着打铁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了——报。什么时候又响了——报。响了多久——报。通化门那个——盯着出城的人。有兵出城——报。几队——报。往哪走——报。“
“是。“
“去吧。“
杨铁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军靴踩在砖地上——“咚咚咚“。脚步声远了——没了。
殿里又安静了。
杨旷坐在案后面。面前——还是那摞奏折。第三份——还没批完。但他的脑子不在奏折上了。脑子在——棋盘上。
棋盘上的棋子——在动。
宇文化及的棋子——在动。三路人马出了城。营里在打铁。打铁——造重甲。造重甲——是为了跟皇帝的兵打。
但——宇文化及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杨旷的眼皮底下。眼皮底下——他以为没人看见。没人看见——是因为杨旷没让他看见。没让他看见——是故意的。
故意——是因为看见了比没看见更有用。看见了——就能记下来。记下来——就能攒着。攒着——将来一起算。
杨旷拿起笔。继续批那份没批完的奏折。
笔锋很稳。稳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什么都在发生。
暗处——棋子在动。三路。三队。一百五十人。在三条路上——往三个方向走。走的时候——他们以为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他们就放心走。放心走——就露出了马脚。马脚——被看见了。看见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等着。等着——将来。
将来——一刀。
快。准。稳。
像他前世在部队里练的那一枪。一百米外——硬币大小的铜靶。枪响了——铜靶应声而倒。不是运气——是练了十万次之后的必然。
杨旷批完了第三份奏折。拿起第四份。
第四份是裴矩的。太仓的账——又查出了两笔异常。裴矩写得密——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列了日期、数目、经手人。杨旷看得很慢——每一条都要跟前面的对照。对照——是为了找规律。规律——是人的习惯。人做事——有习惯。习惯——会重复。重复了——就能预判。预判了——就主动了。
他看了两遍。看完了——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闭眼——不是累。是在想。
他在想一件事——宇文化及到底想干什么?
退路——挖了。退路是“走“的准备。但“走“——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选择。第一选择——是“留“。留——继续在长安。继续当右屯卫将军。继续——博弈。
博弈——需要筹码。筹码——是兵。兵——四千零五十。但走了三队——少了。少了——筹码就轻了。轻了——博弈就难了。
那——为什么要走三队?
因为——三队不是白走的。三队是“布线“。布了线——就有了退路。有了退路——就敢留在长安。留在长安——就能继续博弈。
但——打铁。打铁是“造甲“。造甲——是为了打。打——不是退。是进。
退和进——矛盾。
矛盾——意味着宇文化及还没想好。还没想好——是留还是走。还没想好——是打还是退。还没想好——他在犹豫。
犹豫——是最好的时机。
犹豫的人——动作慢。动作慢——就给了对手时间。给了时间——对手就能布局。布局了——犹豫的人就更难了。更难了——就更犹豫了。更犹豫了——就更慢了。
恶性循环。
杨旷睁开眼。
他拿起笔。在裴矩的奏折上批了三个字。
“继续查。“
然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停了。天还阴着。但——比昨天亮了一点。一点——不多。但够了。够让他看见——远处。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条金色的线还在。细。但亮。
白天——比昨天长了一刻钟。
一刻钟——不多。但——在涨。
涨——就好。
他看着那条金色的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眨完了——还在看。
他在想什么?
在想——宇文化及的那封信。
信——送到了赵司马手里。赵司马——右屯卫的司马。司马管什么?管兵册、粮册、甲册。三册——是右屯卫的底子。赵司马管底子——说明宇文化及信他。信他——才把信给他。
信里写了什么?杨旷不知道。但——他能猜。
猜——不是瞎猜。是根据已知的信息推。已知——三队出城、打铁、退路。三件事。三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宇文化及在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万一“。
万一是——皇帝动他。万一是——皇帝削他的权削到他受不了。万一是——皇帝查他的账查到他躲不过去。万一是——皇帝调他的兵调到他手底下一个都不剩。
万一——是“最坏“。最坏——他就得动。动了——是打还是走?
打——有重甲。走——有三条路。
但——打和走,都只是“万一“。不是“现在“。现在——他还在犹豫。犹豫——是因为还不到“万一“的时候。不到——说明皇帝还没逼到那个份上。没逼到——他就还忍着。忍着——就还在长安。
在长安——就好。在长安——就看得见。看得见——就摸得着。摸得着——就好办。
杨旷转身。走回案前。坐下。继续批奏折。
一份一份。一页一页。一笔一笔。
太极殿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的。凉到——他的手有点僵。手僵了——写字就慢了。慢了——字就歪了。歪了——不好看。但他不在乎。不好看——也比不写好。不写——就停了。停了——就空了。空了——就虚了。虚了——被人看穿了。
他不能停。
皇帝——不能停。
停了——棋就不走了。不走了——对手就走了。对手走了——你就被动了。被动了——就输了。输了——天下就没了。
他不能输。
杨旷拿起下一份奏折。
继续看。
殿外——风在吹。雪——停了。但风没停。风吹过屋脊——“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不是哭——是风。风过屋脊——声音像哭。但不是哭。
什么都不是。
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