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匹马？
不对。五十个人——不可能只有四匹马。如果五十个人都骑马——应该是五十匹马的马蹄印。四匹——说明大部分人是步行的。步行的——走不快。一天三十里。四匹马——是“跑得快的“。跑得快的——先走。先走——干什么？先到前面去——干什么？报信？安排？接应？
“马蹄印——多深？“
杨铁想了想。“深。比一般的马深。深——说明马上驮了东西。不是空跑的。驮了东西——重。重——压得深。“
驮了东西。什么东西？
不是粮——粮用车运，不用马驮。不是兵器——兵器也用车。马驮的——是轻的、急的、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信。银子。或者——两者都有。
银子——是钱。钱——给谁？给路上的人。路上的人——是谁？沿途驿站的？不对。驿站的归兵部管——兵部的调令已经能调驿站了。不需要另外送钱。
那——给驿站以外的人。
驿站以外的人——是谁？是沿途的州县。州县的官——有的听宇文家的。宇文家在地方上有根——几十年的经营，门生故吏遍布。送钱——是给这些人的。给钱——让他们做什么？
接应。藏人。藏粮。或者——提供情报。
三路。三路同时走。同时走——是为了什么？为了——同时到达？同时到达哪里？
如果三路人分别往东、往东南、往南走——他们不会同时到达同一个地方。方向不同——终点不同。那为什么要同时走？
除非——三路的目的不是“到达“。是“布“。
布——在三条路上同时布下人手。布下了——将来大军出动的时候，三条路都有接应。都有人提供情报、补给、藏身处。
三条路——通往三个方向。东——洛阳。东南——蓝田，再往南——荆州。南——子午道，再往南——汉中、蜀。
三个方向——是三个退路。
退路。
杨旷的手指停了。不敲了。
退路——是“走“的准备。不是“打“的准备。打——不需要退路。退——才需要。
宇文化及在准备退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退？
因为——怕了。昨天大朝会上——皇帝亮了两刀。一刀砍兵部的权。一刀砍练兵的权。两刀砍完——宇文化及的权就空了。空了——他就危险了。危险了——就得给自己留后路。
后路——三条。东、东南、南。三个方向——通向三个地方。什么地方？安全的地方。什么地方安全？不在皇帝手能伸到的地方。
皇帝的手——现在伸得到长安、关中。关中以东——洛阳。洛阳以东——黎阳。这些地方——皇帝的手还没完全伸到。伸不到——就安全。
但——宇文化及不是要走。是“准备走“。准备走——和走不一样。准备——是给自己一个选择。有了选择——就不慌。不慌——就能继续在长安待着。待着——就能继续跟皇帝博弈。
博弈——需要底气。底气——不光是手里的兵。还有“我能走“这个选项。有了这个选项——他就不怕皇帝逼他。不怕——就能硬。硬——就有谈判的筹码。
筹码——就是“你逼急了我就走。我走了——你损失一个将军，我带走的兵和钱和关系——你更亏“。
杨旷笑了。
很淡——淡到嘴角只牵了一道弧。一闪——就收回去了。
宇文化及——在给自己挖退路。但他不知道——他的退路被人看见了。看见了——退路就不是退路了。退路——变成了“他想跑“的证据。证据——将来可以用。
“杨铁。“杨旷说。“这三路人——不要拦。“
杨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说不拦。不拦——就是放。放了——宇文化及的人就跑了。跑了——消息就传出去了。传出去了——杨旷的布局就多了一层变数。
“放他们走。“杨旷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杨铁知道——皇帝说“不重要“的事——往往最重要。“走了——才知道他们要去哪。去了哪——才知道宇文家在地方上有哪些人。有哪些人——将来一网打尽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一网打尽。
杨铁的脊背直了一下。直——不是被吓的——是被点了的。被点了——精神就来了。他跟皇帝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他学会了一个词：放长线。放长线——不是为了钓鱼。是为了——看清水底下的鱼有多少。看到了——才能知道网要织多大。
“末卒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杨旷说。他的声音慢了——慢了就是在想。想的同时也在说——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杨铁听。“三路人走了——宇文化及在长安的兵——少了多少？“
杨铁想了想。“三队。一百五十人。右屯卫——报上来的在册人数是四千五百人。走了一百五十——还有四千三百五十。但——空饷的部分末卒不知道。如果空饷是三百人——实际兵数是四千二百人。走了一百五十——还有四千零五十。“
“四千零五十。“杨旷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记住了。记住了——就能跟手里的兵比。他手里——八百精锐加杨林分来的两千——两千八百。两千八百对四千零五十。差一千多。
不够。
但——宇文化及的人散在三条路上。散了——长安就少了一百五十。少了一百五十——就是少了。少了——就弱了一点。弱了一点——差距就小了一点。
不多。但——在棋盘上——少一颗子也是少。对手少一颗——你就多一分赢面。
“末卒还有一件事。“杨铁说。
“说。“
“昨夜——右屯卫营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末卒的人在营外蹲了一夜。听到营里——有打铁的声音。“
打铁。
杨旷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瞳孔的动。放大了一点。放大——表示“在意“。在意——是因为打铁。
军营里打铁——不稀奇。兵器的日常修缮——刀卷了刃要打平，甲片松了要铆紧，矛头钝了要磨。这些——日常的事。日常的事不需要在夜里干。夜里打铁——是因为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人看见——是因为打的东西不一般。
不一般——是什么？
“打铁的声音——持续了多久？“
“从亥时到丑时。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的打铁。不是修一把刀——修一把刀一刻钟就够了。两个时辰——是打了一批。打了一批什么？
兵器。但不是普通的兵器。普通的兵器——库里有。库里有了——不需要现打。现打——是因为库里没有。库里没有——是因为要的东西不一般。
什么东西不一般？
铠甲。
杨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闪——是“亮“。像一道闪电——亮了一瞬。亮了一瞬之后——黑了。但黑了之后——他看见了。看见了什么？看见了——那个“亮“照到的东西。
铠甲。
右屯卫是步兵——步兵穿甲。但右屯卫的甲——是常甲。常甲——就是制式甲。制式甲薄——能挡流矢，挡不了重矛。重矛一刺——常甲就穿了。穿了——人就死了。
但如果——宇文化及在给一批兵换甲。换成什么甲？重甲。重甲——厚。厚到重矛刺不穿。刺不穿——人就活。活了——就能冲。冲——就能破阵。
重甲步兵——是破阵的兵。隋军的方阵——最怕重甲步兵。方阵靠的是弓箭和长矛——远射、近刺。弓箭射不穿重甲——远射就废了。长矛刺不穿重甲——近刺也废了。废了——方阵就成了靶子。重甲步兵冲过来——方阵就散了。
萨水之战——高句丽的重甲骑兵就是这么冲散隋军方阵的。三十万人——被重甲骑兵冲散了。冲散了——然后被围杀。
宇文化及在造重甲。
造重甲——是为了什么？为了——跟皇帝的兵打？皇帝的兵——五人小队。五人小队的长矛——能刺穿常甲。刺不穿重甲。刺不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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