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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太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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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杨旷前世在部队里知道——两个时辰的睡眠连续三天以上,人的判断力会下降。她的判断力不能下降。她是他最细的那根针。

    “明天让苏威派两个人帮你核。不要一个人扛。“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妾身不累“。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妾身安排。“

    她把纸留在案上。转身要走。

    “丽华。“

    她停。

    “虞世基——朕决定清理他。但不是现在。“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背挺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接收。她在记。

    “什么时候?“

    “等裴矩入朝。裴矩站稳了,虞世基就是多余的。“

    她点了一下头。走了。

    杨旷坐在案前。面前是两份假报告、一张真实的数字对照表、一张标了红墨点的坊图。

    五样东西。报告是假的。数字是真的。坊图是工具。裴矩是路。虞世基是石头。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那片折好的纸。第十四章写的。“萨水“两个字。

    他展开看了一眼。两个字。收住了的笔画。

    又折好。放回袖中。

    外面的太阳又移了一点。光块从墙上移到了案角。快到傍晚了。

    冬至还有十二天。冬至之后白天开始变长。现在是一年中最短的日子。天黑得早。但过了冬至——每天多一刻钟的光。

    他坐在案前。等。等裴蕴。等裴矩。等冬至。等光多起来。

    桌面上的光块在缩。太阳在沉。但缩到最后一条线的时候——它明天会回来。从东边。从零开始。一天比一天长。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长安城的天。灰。冷。但不是全暗——西边有一条窄窄的橘色。太阳的尾巴。快沉了。但还挂着。

    明天会出太阳。冬至前的太阳。最短的一天还没到。但快了。

    他转身。回案前。坐下。

    拿起虞世基的折子。再看一遍。一页一页地看。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破绽。每一页里藏的假数字、漏的真数字、措辞里的回避——都在看。

    虞世基不知道自己在被看。他以为折子交了就过了。

    过不了。不过不是现在过。

    杨旷把折子放回案左。叠好。压在镇纸下面。

    镇纸是铜的。杨广的记忆里,这镇纸是杨昭小时候送的。杨昭十二岁。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在东市买的。铜的。不值钱。但杨广一直放在案上。没换过。

    杨旷的手在镇纸上停了一息。

    铜是凉的。但放了十年——人的手温渗进去了。十年之后,铜的表面有一层暗光。不是铜的光。是手摸出来的光。

    杨昭送的。杨昭死了。杨暕还在。

    杨暕在东偏殿。陈丽华的人盯着。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杨旷不知道。但他知道——杨暕也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犯错。等一个可以扑上去的空当。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在等裴矩入朝。一个在等父皇走错棋。

    谁先等到?

    杨旷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等的东西比杨暕等的东西确定。裴矩是活的,人会来。裴蕴在查,线索会有。数字是真的,不会变。

    而杨暕等的东西——杨旷犯错——不一定来。因为杨旷的前世就是干这个的:不犯错。等别人犯错。

    天黑了。殿里的光缩成了一条线。然后没了。

    杨旷没点灯。他在暗里坐了一会儿。

    虞世基的折子在镇纸下面。宇文化及的折子在镇纸旁边。陈丽华的数字对照表在案角。

    三样东西在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就像他知道虞世基在说谎。看不见谎——但知道它在。

    等灯亮了再批。

    现在——先坐一会儿。

    殿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是巡夜的亲兵。脚步声远了。

    然后——脚步声又近了。轻的。不是亲兵。

    陈丽华。端着一盏灯。烛火从廊道那头移过来。一盏。不是两盏——她只给自己点了。他的那盏她端在手里。

    她走进殿。把灯放在案上。光照亮了案面——折子、镇纸、数字表。然后照亮了他的脸。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坐在暗里——现在被光照到了。

    “该批折子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是催。是提醒。

    “嗯。“

    他拿起笔。蘸墨。

    她站在旁边。没走。

    灯在案上。他在写。她在看。烛火偶尔跳一下——有风从门缝里进来。她的影子在墙上动了一下。

    他批完最后一本。放下笔。

    “走吧。“

    她端着灯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廊道上拉长、缩短、又拉长。

    灯在前面。不亮——一盏灯照不了多远。但够了。够看清脚下的三步路。

    三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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