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听你这般遭遇,实在令人痛惜。世间多少安分良民,不曾做过半分恶事,被赃官逼得家破人亡,亡命江湖。这等事,我兄弟亲身经历,岂会不知!”
鲁猛闻言,猛地转头,双目盯住杨应龙:“听足下言语,莫非也受过官府的冤屈?”
杨应龙也不隐瞒,将播州杨家寨遭祸,父亲被害,全家逃难,青石镇除麻三一桩桩事情,拣紧要的说了。宋汇入在旁,也把自家洪州变故,一并道出。
江风浩荡,江水奔流。鲁猛听罢二人过往,环眼之中,竟滚下两行热泪。
“原来也是一班被官府逼出来的义士!我流落此渡,日日见往来行人,尽是些贪利商贾、懦弱小民,不曾遇一个肝胆好汉。今日江上相逢,真是相见恨晚!”
宋汇入见此人秉性刚烈,胆气过人,一身本领,却埋没于江滩野渡,心中爱惜,缓缓说道:“鲁壮士,你身怀本事,困守这渡口,终日担惊受怕,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天下豪杰流落四方,有志之士,皆想要剪除贪暴,救护苍生。壮士若肯相随,与我兄弟结伴,一同闯荡江湖,将来寻得聚义之所,共图大事,岂不强似在此孤舟之上,苟且偷生?”
鲁猛听罢,心中震动。他孤身漂泊许久,夜夜孤舟对冷月,满腔悲愤无处诉说。今日得遇这一勇一谋两位义士,正是心中期盼。当即把橹桨往船板上重重一搁,单膝跪在船舱之内。
“鲁猛遭难以来,孑然一身,无处投奔。今日得遇二位义兄,愿执鞭随镫,鞍前马后,至死不悔!若有异心,葬身这滚滚江水之中!”
杨应龙大喜,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大江孤舟之上,又添一位义士。
小船趁着夜色,冲破浪涛,不多时,便抵达江西岸滩头。众人登岸。鲁猛便把渡船弃于江边,不再回去。行囊简单,只有一柄铁叉,几件旧衣,尽数带在身上。
四人一行,如今杨应龙、宋汇入、田氏老母,再加新入伙的鲁猛,共是四人。鲁猛惯于山林水泽,识得山野路径,由他引路,专挑荒僻林间小路前行,行路之间,打探关隘、避开巡检,比先前稳妥许多。
一路晓行夜宿,又走了两日。那日将近黄昏,乌云堆满天际,寒风呼啸,眼看就要落一场冷雨。四下旷野茫茫,前不逢村,后不遇店。远远望见密林深处,露出半截残破庙宇的屋角。殿宇倾颓,墙头生满荒草,看样子早已荒废。
鲁猛手指前方:“前面那座古庙,名唤土地灵侯庙。早已废弃,没有香火。眼看大雨将至,我们正好前去庙中避雨过夜。”
众人快步穿林而入。来到庙前,山门半倒,庭院满地败叶枯枝,大殿屋顶破了数处,神像剥落,蛛网层层缠绕。院内冷寂,只有风吹破窗,呜呜作响。
几人踏入庙中,刚寻了干净地面,安顿田氏坐下。忽听得大殿侧后方,传来一阵低微的铁链叮当之声,夹杂着几声微弱的**。
众人齐齐一怔。
杨应龙按住大刀,低声道:“庙中还有旁人!”
鲁猛握紧铁叉,大踏步往前,拨开遍地乱草,向着声响出处寻去。转过残破的供台,只见墙角柱子之上,竟用粗铁链锁着一条汉子。
那汉子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皮肉之上鞭痕累累。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脚上带着沉重镣铐,铁链牢牢锁在石柱之上。见有人过来,他勉力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不见半分奴颜卑膝。
宋汇入上前半步,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锁在此荒庙之中?”
那囚人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不像官差捕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某名秦拓,本是附近山寨的教头。习得一身武艺,惯使一杆点钢枪。本乡有个劣绅,勾结县衙,要强占山民的田地。我看不过,领着乡里后生,与那豪强理论。谁知那土豪买通官府,诬陷我聚众谋叛。官差来袭,山寨寡不敌众,众人四散逃走。我力战被擒。知县得了贿赂,却不愿明正典刑,怕激起民变。便把我锁在这荒庙,不给足够饮食,要将我活活困死在此,叫我无声无息死在这荒山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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