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九几的汉子。
蹲在地上,像座小肉山。
他光着膀子,后背上的青龙刺青随着肌肉一颤一颤。
手里捧着那本发黄的《唐诗三百首(注音版)》。
粗糙的手指。
死死捏着纸页,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
徐虎嘴里念念有词。
脸上的横肉紧紧纠结在一起。
那道骇人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焦躁,变得扭曲通红。
“离离……离离原上草。”
徐虎抓耳挠腮。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纸箱子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下一句是啥来着!”
“一岁一枯……枯荣!”
徐虎急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光亮的脑门往下滴。
砸在书页上。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生怕把这本“晋升宝典”弄湿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终于背顺了一句。
高兴得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了!老子这个月的片区经理保住了!”
楚冰冰站在几米外。
看着这个曾经在松江市地下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双花红棍。
看着他为了一个片区经理的职位。
为了保住那点合法的薪水。
像个因为背不出课文而快要急哭的小学生一样。
缩在角落里死记硬背。
这极具反差感的荒谬一幕。
在楚冰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会拍到一个吃人的涉黑地狱。
结果。
她拍到的,是一个比学校还要严苛的大型扫盲班。
摄像师的镜头。
稳稳地推向了角落里的徐虎。
那红色的录制指示灯闪烁着。
将这个满脸刀疤的黑道凶神、手捧注音版唐诗的魔幻画面。
一帧不落地。
完整地记录在了磁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