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凶光。
“算算心里的良心账。”
算账。
原来,这就是他们嘴里的“算账”。
不是算高利贷的利息。
是算一条人命的良心债。
苏小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强子。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满臂刺青、身上背着几条故意伤害案底的金牌打手。
他没有理会苏小雅的震惊。
强子脱下那件阿玛尼的高定西装外套。
随手扔在沾满泥土的院墙上。
然后,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
大步走到院子角落里的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前。
拿过一个破旧的红塑料盆。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强子端着半盆水,走到老头面前。
“大爷,坐下。”
强子粗声粗气地说着,搬过来一把缺了腿的竹椅。
老头默默地坐下。
强子,这个双花红棍。
就这么单膝跪在满是泥巴的院子里。
戴着那双雪白的纯棉手套。
开始给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脱鞋。
脱下那双破洞的布鞋,露出老头干瘪、长满老茧的双脚。
强子把老头的脚按进水盆里。
开始熟练地,用粗糙的大手搓洗。
“这几天腿还疼不?”
强子一边搓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老头低着头。
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在闪烁。
“不疼了。你带来的那膏药,挺管用。”
“管用就行。按时吃药,烟少抽点。”
强子从兜里掏出一条软大前门,扔在老头怀里。
“江总说了,下个月安排你去市人民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强子的声音依然生硬。
但那动作,却透着一种笨拙的细心。
苏小雅站在门外。
手里的防狼喷雾。
“吧嗒”一声。
掉在了泥土里。
她胸前的微型录音笔,依然闪烁着工作的红灯。
但她知道。
这段录音交回去,不仅不能定他们的罪。
反而能把他们送上“松江市十大杰出青年”的领奖台。
苏小雅觉得自己的警察三观。
在这一刻。
伴随着那“哗啦啦”的洗脚水声。
彻底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拼都拼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