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点开邮件,附件里只有一份十二页的德文文件,首页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全称,下面列了七名代理律师。
委托人一栏写着MarCUS Weber。
他把文件下载到本地,开启翻译对照,从第一页往后看。
开头还算客气,到了第三页,措辞便强硬起来。
信函指控贺知舟向柏林检察院和夏里特伦理委员会提交的材料包含大量未经司法机关确认的事实陈述,已经严重损害MarCUS的职业声誉和社会评价。
对方要求他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三件事。
撤回全部投诉。
向MarCUS及夏里特医学院提交书面道歉。
承诺不再向任何媒体或第三方传播相关内容。
如果拒绝,对方将以恶意诽谤、虚假陈述、干扰教授评审和故意损害名誉为由,在德国提起民事诉讼,并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索赔金额没有写死。
后面附了一份损失测算表,学术活动取消损失、教授评审受阻损失、研究项目延期损失和个人名誉损害,总额暂定一百八十万欧元。
最后一页只留下一行加粗文字。
四十八小时后,所有和解机会自动终止。
贺知舟看了眼时间,正好十一点二十七分。
邮件送达已经过去十三分钟。
他往回翻到第三页,把整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又打开陈志远之前发来的证据目录。
两边窗口并排摆在屏幕上。
律师函用了十二页,一共引用了九项法律条文,提了六次反诉,却没有解释那张术中用药记录为什么会出现MarCUS的笔迹。
Anna的签名是不是伪造,对方没提。
四十七分钟后的补录时间,也没提。
贺知舟的手指在桌边轻敲了一下,脸部线条松了几分。
果然走了这一步。
他拨通陈志远的电话。
响到第三声,对面接了。
“看邮件。”
“我刚睡。”
“你律师也睡觉?”
“收费标准里没写禁止睡眠。发件人是谁?”
“MarCUS的代理团队。”
那边传来被子掀动的声音,随后是键盘声。
“转给我。”
“已经转了。”
“十二页?”
“对。”
“这帮人半夜发十二页,摆明不让同行睡觉。”
“你可以收夜间加急费。”
“谢谢贺医生替我开拓业务。”
陈志远打开附件,电话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偶尔滚动鼠标滚轮的轻响。
贺知舟没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他回来,对面刚看完索赔金额。
“一百八十万欧元,开得挺讲究,往上能吓人,往下还有和解空间。”
“能告成吗?”
“得看他们告什么。”
陈志远将文件拉回首页。
“名誉侵权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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