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四十,贺知舟正在值班室翻一篇关于围术期凝血功能管理的文献,护士站那边的呼叫铃响了两声。
刘姐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带着点急。
“贺医生,抢救室来人了,胸痛。”
贺知舟把平板扣在枕头上,趿拉着拖鞋走出值班室。
抢救室一号床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棉布外套,纽扣从下往上系得整齐。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儿子,脸上带着那种不太确定要不要紧张的表情。
陈磊已经在床边了,正往老人胸口贴心电图的电极片。
“情况怎么样。”
贺知舟走到床尾,目光先落在老人脸上。
陈磊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七十三岁男性,主诉胸背部疼痛四个小时,性质描述为撕裂样,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十五年,平时口服氨氯地平。”
心电图机吐出纸带,陈磊撕下来递过去。
贺知舟接过来扫了一眼,窦性心律,ST段没有偏移,T波正常。
“心肌酶呢。”
“刚抽了血送检,快速肌钙蛋白出了,阴性。”
陈磊把结果单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起来问题不大”的松弛。
贺知舟没接那张化验单,视线重新回到床头的老人身上。
老人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呼吸频率不快,面色没有明显的苍白或紫绀。
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从容。
但他描述的是撕裂样疼痛。
贺知舟走到床头左侧,把听诊器挂到耳朵上。
“大爷,右手伸出来。”
老人抬起右手,贺知舟把袖带缠上去测了一个血压,一百六十八比九十五。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
“左手。”
左侧血压出来,一百四十二比八十八。
双上肢收缩压差二十六毫米汞柱。
贺知舟把袖带解下来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卷,表情没变。
“陈磊。”
陈磊正在电脑上录入病历,听到叫他转过头来。
“开一个主动脉CTA,急诊加急。”
陈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心电图正常,肌钙蛋白阴性,做CTA是因为……”
“做。”
贺知舟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塞进白大褂口袋,语调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就一个字。
陈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第二句,转回去在系统里开了检查单。
贺知舟在老人床边蹲下来,把声音放低了一点。
“大爷,我问您几个问题,您照实回答。”
老人微偏头看他,眼神清明,点了一下头。
“疼痛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慢加重的还是一下子就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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