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贺知舟在办公室看完了三个门诊病人之后,手机屏幕上跳出陈志远的消息。
一条语音,时长四十七秒。
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听完,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邮箱。
陈志远转发的那封邮件来自柏林夏里特医院的法务与信息公开办公室,发件时间是中欧时间凌晨两点。
正文很短,标准的公文模板。
大意是:贵方于X月X日提交的信息公开申请已收悉,根据德国信息自由法第七条之规定,我方需进行内部审核以确认所申请文件是否涉及第三方隐私权益,预计审核周期为四周,届时将以书面形式正式答复。
贺知舟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退出邮箱给陈志远回拨了语音电话。
陈志远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书房里。
“看到了?”
“看到了。”
贺知舟靠在转椅上,办公室门关着,隔壁传来隐约的护士站呼叫铃声。
“没有直接拒绝。”
陈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满意。
“对,这是好消息,如果他们打算拒绝,通常第一封回复就会援引豁免条款直接驳回,不会说需要内部审核。”
“内部审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法务团队正在评估这份文件的内容,看哪些部分可以公开,哪些部分可能涉及患者隐私或员工个人信息需要遮盖处理。”
贺知舟用左手转着桌上的一支笔,帽在指间翻了个圈。
“我需要的是那台手术的术中用药记录和主刀签字页,这两样东西会被判定为隐私吗。”
陈志远想了一下。
“用药记录本身属于医疗操作的客观记录,公开的法律障碍不大,但签字页涉及具体医生的姓名,法务可能会以保护第三方身份为由做部分遮盖。”
“遮盖到什么程度。”
“最常见的做法是遮盖护士和麻醉师的签名,但保留主刀医生的,因为主刀对手术负有直接责任,这属于公共利益的范畴。”
贺知舟把笔放下来,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窗户。
窗外是医院的内部停车场,有辆救护车正在倒车入位,倒车雷达滴响着。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四周后我能拿到MarCUS签了字的那张术中特殊用药记录。”
“理论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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