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班交接的时候,周建国在护士站拦住了准备回宿舍的贺知舟。
“吃饭了吗?”
贺知舟的脚步没停,手里拎着保温杯往电梯方向走。
“没。”
“食堂关了,我办公室有泡面,坐一会儿。”
贺知舟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建国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中年男人下班前想找人聊两句的随意。
贺知舟转了个方向。
周建国的办公室比值班室大不了多少,桌上堆着排班表和未签完的审批单,角落里的电热水壶正在烧水,壶嘴冒着白气。
贺知舟拉开客座的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搁在桌角。
周建国从抽屉里摸出两桶泡面,推了一桶过来。
“红烧牛肉还是酸菜的?”
“红烧牛肉。”
热水壶跳了,周建国拎起来给两桶面注了水,撕开调料包的时候手指上沾了油,他拿纸巾擦了一下。
“今天看了多少号?”
贺知舟掀开泡面盖子看了一眼。
“三十二个,其中十五个是冲着名气来的。”
“指标出来了?”
“周哥,你管这叫指标?”
周建国笑了一声,用筷子挑面条。
“我是想说,卫健委的专家库这个事,你怎么看。”
贺知舟把面盖重新压上,等着泡。
“行政命令,没什么怎么看的。”
“每个月至少一次全市会诊,加上院内的工作量,你的休息时间会被压缩不少。我怕你吃不消。”
贺知舟靠进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扶手的皮面。
“比在霍普金斯轻松多了。”
周建国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热水壶冷却时金属收缩的细微咔哒声。
贺知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掀开泡面盖子开始吃。
周建国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筷子搁在桶沿上。
“霍普金斯。”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调平得像在念一份入院通知书。
贺知舟嗯了一声,嘴里嚼着面没抬头。
“你在那边待了几年?”
“两年半。”
周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他认识贺知舟快两年了,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具体的地名和时间。
“什么方向?”
贺知舟把面汤喝了一口,放下筷子。
“肝胆胰外科,兼急诊创伤。”
周建国的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椅背。
肝胆胰。
全世界外科领域金字塔尖上的方向,需要最精密的手术操作和最复杂的解剖学知识,霍普金斯的肝胆胰外科每年只收两到三个fellOW,全球申请者破千。
他突然想起去年那次肝外伤的急诊手术,贺知舟切开腹腔后对肝脏破裂口的处理速度和精准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时他只觉得震撼,现在把碎片拼起来了。
“难怪。”
贺知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难怪什么?”
“难怪郑国强那次在你面前像个实习生。”
贺知舟把泡面吃完了,把空桶往边上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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