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在椅子上坐了五秒,没说话。
“打掩护?”
“满分太扎眼。”贺知舟把保温杯盖拧紧,声音很轻,“尤其是五个特邀评委里,有一个跟我认识。99分,再加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扣分理由,别人真追问起来,他有台阶,我也有台阶。”
陈磊回头看了一眼评委席。张维教授已经收好评分表,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为什么要帮你?”
“顺手。”
“顺手能顺到全国急诊技能大赛上?”
贺知舟垂眼看着杯盖,拇指沿着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你们以前到底——”
赛场那边忽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叫下一组选手入场。工作人员推着器材车从过道经过,观众席也跟着嘈杂起来。陈磊后半句话被淹没,他看了贺知舟一眼,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A组的临床思维对抗赛在上午十一点半全部结束。
贺知舟三场全胜。
每一场的对手走下对抗桌时脸色都不太好,却没有人显得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默,像是直到计时结束才发现,自己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在跟着贺知舟的节奏走。
第三场的对手下台后甚至专门过来找他。
“贺医生。”
贺知舟停下脚步。
对方迟疑了一下,问:“第二轮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猜到追加检查会给什么结果了?”
“没有。”
“那你怎么会提前把三种分支都列出来?”
“因为题目能往下走的方向只有那三种。”
对方沉默两秒,苦笑了一声。
“明白了。输得不冤。”
贺知舟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回到酒店房间,他点了两份外卖,一份酸辣粉,一份凉皮。送到以后,他把两个盒子都摊在床上,盘腿坐着,用手机看直播回放。
不是看自己的,是看B组的。
B组下午一点开赛,陈磊排在第二场。
贺知舟举着手机看了五分钟第一场对抗。两个选手都是地方三甲的主治,思路中规中矩,节奏偏慢。一个把所有鉴别诊断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另一个花了将近三分钟解释实验室指标。
贺知舟听到一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拆开凉皮的塑料盖。
“照这个速度,病人都能自己坐起来写遗嘱了。”
直播里自然没人回应他。
下午一点四十分,陈磊的比赛开始。
贺知舟没去现场,仍旧躺在床上看直播。画面里,陈磊坐在对抗桌左侧,肩背绷得很直,对面是河南省人民医院的一名年轻医生,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
病例投影出来时,贺知舟嚼凉皮的动作停了一下。
六十二岁女性,突发呼吸困难伴低血压,既往有深静脉血栓病史,胸部CT提示双肺多发磨玻璃影,D-二聚体显著升高。
“还会拐弯了。”贺知舟低声说。
直播画面里,陈磊拿起白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开口。
“首先要区分急性肺栓塞和重症肺炎叠加。D-二聚体升高支持肺栓塞方向,但双肺多发磨玻璃影并不是典型肺栓塞的影像表现,普通胸部CT不能直接确认,CT肺动脉造影更有意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个点。
“患者有深静脉血栓病史,WellS评分至少在中度可能以上。现在出现低血压,提示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如果是大面积肺栓塞导致急性右心功能衰竭,磨玻璃影可能是继发改变,也可能合并感染,但不能因为影像不典型就先把肺栓塞放到后面。”
主持人问:“你的首要检查是什么?”
“床旁超声心动图。患者低血压,不适合在没有评估转运风险的情况下直接送CT室。先看右心室是否扩大、室间隔是否左移,有没有肺动脉高压相关表现。同时做下肢静脉超声,寻找近端血栓证据。”
贺知舟咬着叉子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这套分析思路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是他一个月前培训时跟陈磊反复讲过的假设验证法。先锁定最危险、最可能在短时间内致命的方向,再用能够最快得到结果的检查逐层收窄。每一步都要有依据,也要有下一步动作,不能只列一长串病名,最后让病人自己选一个。
对面河南的选手给出的方案偏向感染,重点分析了社区获得性肺炎合并脓毒症休克的可能。
“患者存在双肺磨玻璃影、低血压和呼吸困难,需要完善感染指标、血培养、动脉血气和乳酸,尽快给予经验性抗感染和液体复苏。”
陈磊抬了一下眼。
“液体复苏要谨慎。如果是急性右心衰,大量快速补液会进一步增加右心负荷。”
对方立刻接话:“但感染性休克早期液体复苏同样不能延误。”
“所以我说先做床旁超声,而不是不补液。现在争论补不补没有意义,关键是她的低血压到底由什么主导。”
贺知舟靠在枕头上,拿叉子指了一下屏幕。
“这句还行。”
第二轮追加检查结果:床旁超声提示右心室明显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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