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冬天带女儿去了一次阿尔卑斯山滑雪。
中间有一段话,字迹比其他地方更重,笔画压进了纸面里。
我知道您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您离开柏林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可以转交这封信的人。
但请您知道,我活着,我的女儿还有父亲,我的妻子还有丈夫,这一切都因为您在手术台上的那三个小时。
最后一行字写得最慢,笔画间有墨水洇开的痕迹。
谢谢您,贺医生。如果您愿意,韦伯一家永远欢迎您来海德堡做客。
落款是约根·韦伯,日期是两个月前。
贺知舟把信纸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些歪歪扭扭的中文字。
一个德国人花了半年学中文,就为了用中文给他写这封信。
他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折痕,塞回信封里,信封放进白大褂左边胸口的口袋。
口袋鼓了一小块。
王涛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豆浆。
“贺哥,到底谁写的?”
“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用快递寄信啊,打个电话不行吗?”
“他中文不太好,打电话说不清楚。”
王涛把豆浆搁在桌上,没再追问。
后面几天方晓雯注意到贺知舟白大褂左胸的口袋总是鼓着一小块,换了衣服也是,像每天早上会把那个东西从旧衣服兜里掏出来再放进新衣服里。
周五傍晚交班的时候她终于问了一句。
“你口袋里揣的什么,天天鼓一块。”
贺知舟的手指碰了一下胸口那个位置。
“护身符。”
方晓雯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转身去整理交班记录了。
护士站的日光灯管换过了新的,比之前亮了些,贺知舟胸口口袋的轮廓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