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和门静脉之间果然存在一层薄薄的间隙,被炎性组织盖住了,但没有真正长在一起。
超声刀沿着这层间隙走过去的时候,贺知舟的吸引器跟在后面,每一次吸引的时机都卡在渗血刚冒出来还没有遮挡视野的那半秒里。
分离完成了。
门静脉右支完整地露了出来,搏动清晰可见,壁面没有损伤。
郑国强的呼吸声从口罩后面长长地吐了出来,胸腔起伏了一次。
手术继续推进。
右半肝加尾状叶的切除按照术前方案进行,超声刀和双极电凝交替使用,肝断面的处理一层一层地走。
进入第四个小时的时候,肝脏的切除部分完成了,术野里只剩下需要重建的胆肠吻合。
郑国强直起了一直弯着的腰,肩胛骨的位置咔嗒响了一声。
他看了看术野,又看了看贺知舟。
“你来缝胆肠吻合。”
巡回护士在记录单上的笔停了一拍。
器械护士的手也顿了。
贺知舟的目光和郑国强对上了,两层口罩之间隔着术野和无影灯的光。
“确定?”
“我看了你四个小时的手,确定。”
贺知舟的右手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持针器,左手接过组织镊。
持针器上已经夹好了缝合针,针尖在无影灯下面闪了一点光。
他低头看着术野里的空肠断端和肝管断端,两段管腔的口径差了将近一倍。
呼吸调了一下,吸进去呼出来,间隔均匀。
第一针落了下去。
针尖从肝管壁的全层穿过,出针的位置和进针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距离,缝合线被拉紧的时候张力刚好把两层组织贴合在一起,不紧不松。
第二针跟上来了。
第三针。
第四针。
连续缝合后壁,间断缝合前壁加固。
贺知舟的手稳定在一个频率上,持针器的开合和组织镊的牵引完全同步,左右手之间的配合没有一丝滞涩。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了。
麻醉医生的脑袋又从屏幕后面探了出来,这次没有缩回去。
器械护士递线的动作变得极其安静,连金属托盘碰到器械台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最后一针打结,线尾剪断。
胆肠吻合完成。
贺知舟把持针器和组织镊放回器械盘里,手指松开的时候关节弯了一下,又伸直了。
郑国强探过身来检查了吻合口,手指轻轻触碰了缝线的每一个结,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直起腰来的时候,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里有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关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