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强没有再追问。
他把手术帽揉成一团塞进洗手衣的口袋里,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贺知舟跟在后面,两个人在刷手池前面并排站着洗手,水龙头的感应器亮着蓝光,水流冲在指缝间溅出细小的水珠。
“肝门那台手术排在下周二。”
郑国强的声音压在水声底下,语速比手术台上慢了一截。
“你来做一助,术前准备我会把影像资料和手术方案发到你邮箱,这两天自己看。”
贺知舟把手上的水甩了两下。
“好。”
“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说清楚。”
郑国强关了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擦手。
“这台手术我申报的一助是我科室的周立峰,你要上台的话我得改报备,医务科那边流程我来走,但如果术中你的手出了任何状况,我会当场换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明白。”
“还有,”郑国强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面朝着贺知舟,“术中遇到问题你如果有想法,可以说。但主刀是我,最终决定权在我这里。”
“没问题。”
郑国强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
贺知舟一个人站在刷手池前面,水龙头的感应灯灭了,池子里的水沿着下水口慢慢流干净,不锈钢的表面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
他把两只手抬起来,摊在面前。
十根手指在走廊的白炽灯管下面一根一根地伸直又弯曲,从拇指到小指,再从小指到拇指。
没有抖。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往电梯走。
接下来五天,贺知舟的值班桌上多了一叠打印出来的增强CT影像和MRI图像,用蓝色的回形针别在一起。
他白天在急诊看诊的间隙就翻那些影像片子,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捏着一支铅笔在空白纸页上画解剖示意图。
方晓雯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看见纸上画的是肝门区域的血管走行,标注密密麻麻的,字小到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没有停步。
周二早上。
贺知舟六点四十到了住院部手术区,比预定开台时间早了五十分钟。
更衣室里郑国强已经在了,坐在长椅上系手术裤的裤腰绳。
“来得挺早。”
“睡不着,干脆过来了。”
郑国强抬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贺知舟拉开柜门拿手术服。
“说不紧张是假的。”
郑国强的手在裤腰绳上绕了最后一圈打了个结,站起来。
“紧张是对的。不紧张的外科医生不值得信任。”
八点整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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