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框架里,按部就班,不会拐弯。
现在她开始问生活史,问用药史,问那些教科书上一笔带过但临床上能救命的细节。
小赵半年前还在手忙脚乱,写病历错别字一堆,连气管插管都紧张得手抖。
现在他能独立值二线班了,上个月处理了一个急性心衰的病人,从判断到用药到好转,全程没叫人。
周建国把病历合上,摞在一起。
每一个人的进步,都能追溯到一个源头。
不是某次正式的培训。
不是某场系统的讲座。
是贺知舟路过时的一句话,是他看了一眼化验单后的一个提示,是他在抢救间隙对着某个操作随口纠正的半句。
那些话从来不是以教学的姿态说出来的,更接近一个人自言自语。
但每一句都准确地戳在了要害上。
周建国站起来,把搪瓷杯里的残茶倒进水池。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门关着。
他没敲门,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很暗,游戏机的声音也没有,应该是真的在睡。
周建国摇了摇头,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遇上陈磊从抢救室出来。
“周主任。”
“嗯。”
陈磊犹豫了一下。
“我刚才说的那些,贺哥的事,您别跟他说是我们讲的,他不喜欢这种。”
周建国看着他。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喜欢?”
陈磊想了想。
“他不想当老师吧,嫌麻烦。”
周建国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回到办公室,周建国坐在椅子里,盯着墙上的排班表发了一会儿呆。
排班表上贺知舟的名字排在最右边一列,值班频率是科室里最低的。
但急诊科的整体抢救成功率,这半年涨了十一个百分点。
周建国拿起笔,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扔在桌上。
走廊里传来推床的声音,远远地过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贺知舟发了条消息。
今天查房,大家表现不错。
两分钟后,回了一个字。
哦。
周建国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