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抽屉最底层,五封没有回信的信安安静静待着。
三年了,每三个月一封,从没断过。
寄信的人从不催促,从不追问,从不要求他做任何事。
只是告诉他,柏林的一切都还在。
他的办公室还在,他的植物有人照看,他走过的路还是老样子。
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可以回去。
贺知舟转过头,往抢救室走。
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王涛在抢救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张医嘱单和一支笔。
“贺哥,你脸色不太好。”
贺知舟接过笔,在医嘱单上签了字。
“昨晚没睡好。”
王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睡好过?”
贺知舟把笔还给他,走进抢救室。
王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越来越怪了。”
抢救室里,酒精中毒的患者已经清醒了,躺在床上骂骂咧咧,身上的病号服沾了呕吐物的痕迹,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瓶。
贺知舟走到床边,拿起一盏手电筒照了照患者的瞳孔。
“能认出我几根手指?”
患者看了一眼他举起的手。
“三根。”
“哪只手?”
“左手。”
贺知舟把手电筒放回口袋。
“意识恢复了,继续观察两小时,没异常就转普通病房。”
他转身走出抢救室,王涛跟在后面。
“贺哥,晚上吃什么?”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贺知舟走回值班室,在行军床上坐下来。
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枕头底下,碰到了信封的边角,顿了一下。
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拿起了旁边的游戏机。
屏幕亮起来,上次的游戏还停在暂停界面。
他按了继续。
游戏机里传出模拟的枪声和爆炸声,很小,刚好能盖过走廊里的脚步声。
王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游戏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救护车鸣笛。
贺知舟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动着。
枕头底下的信封静静地待着,深蓝色的一角露在外面。
他打完了一局,看了一眼分数,把游戏机放在胸口。
天花板上的水渍暗了,没有光照的时候看不清形状。
他闭上眼。
柏林和江城之间隔了八千公里。
八千公里外,有人在替他浇一盆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