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照片和纸张塞回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什么程度?”
“喝了一斤半白酒,呕吐,意识模糊。”
“洗胃了吗?”
“正在准备。”
“纳洛酮推了没有?”
“推了零点四毫克。”
“先观察十分钟,不清醒就再追加零点四。”贺知舟说,“胃管插了没有?”
“插了,正在引流胃内容物。”
“行,你盯着,有变化叫我。”
王涛的脑袋缩回去了,门带上了。
贺知舟坐在床边,手搭在枕头上,指尖碰到了信封的边角。
他没有再拿出来看。
过了十几分钟,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四个信封了,颜色不同,大小不一,但规格都差不多,全是国际邮件。
最早的一封邮戳日期是一年前,第二封是九个月前,第三封是半年前,第四封是三个月前。
现在是第五封。
每封信里都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两行字。
第一封的照片是Charité外科中心的走廊,字写着:走廊重新粉刷了,你以前嫌的那个颜色换掉了。
第二封是柏林动物园的大门,字写着:园里新来了一对熊猫,你以前说想去看的。
第三封是一家越南粉店的门头,字写着:你常去的那家粉店换了厨师,味道不如以前了。
第四封是施普雷河边的一张长椅,字写着:河边的椅子还在,油漆剥了,没人补。
贺知舟把第五封信放进去,和前面四封摞在一起。
五个信封,整整齐齐。
他看了两秒,关上抽屉。
信从来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寄的。
整个柏林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喜欢吃越南粉,知道他嫌走廊颜色难看,知道他窗台上有一盆文竹。
他从来没有回过信。
不是不想回。
是回了信就会有回信的地址,有了地址就会有痕迹,有了痕迹就会有人顺着这根线摸过来。
他不能让这根线连上。
不是为了自己。
手机响了,王涛的电话。
“贺哥,酒精中毒那个清醒了,吐了一地,护士喊你过去签医嘱。”
“来了。”
贺知舟把抽屉推严实,站起来,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白亮亮的,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远处抢救室传来护士的说话声和推车的轮子声。
他往抢救室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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