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舟吸了一口牛奶,语气很随意。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院里的监控系统是不是该换了,画质太差,万一有医疗纠纷调录像都看不清楚。”
周建国看着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你是想让我换高清的,还是想让我把旧的删了?”
贺知舟把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
“主任,你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这人,随口一说的话我还真不敢随便听。”
贺知舟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凌晨的灯光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
但周建国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行了,天快亮了,你回去睡一会儿,七点半交班。”
“好。”
贺知舟转身往值班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主任。”
“嗯?”
“监控的事,真的考虑一下。”
周建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推开值班室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然后他打开了和林院长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林院长,我们院的监控录像存储系统,外部人员有没有可能调取?”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周建国把手机揣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急诊科的灯光在晨曦中显得越来越淡,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浅蓝,雨后的空气透过没关严的窗缝渗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值班室里,贺知舟躺在行军床上,手机扣在胸口,眼睛闭着。
后天,周明就到江城了。
沈长风派人来查录像,说明他已经不是单纯的怀疑了,而是在搜集证据。
如果那些手术录像被带回柏林,以沈长风对他手法的了解程度,最多三天就能确认。
贺知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他需要想个办法。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睡觉。
七点半还得交班,交完班还得继续摸鱼。
至于沈长风的人后天到江城这件事,他决定留给明天的自己去头疼。
行军床的弹簧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值班室彻底安静了。
走廊那头,方晓雯推开急诊科的玻璃门走了进来,她今天早班,来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周刚从休息室出来,还在揉眼睛。
“方姐,你来得好早。”
“昨晚听说出大事了,高速连环追尾?”
“对,十五个伤员,忙了一宿。”
“严重吗?”
小周压低了声音,“方姐,你不知道,昨晚贺老师太吓人了。”
方晓雯的脚步慢了一下,“怎么了?”
“十五个伤员,他一个人分诊,每个人不到十秒就分完了,最厉害的是有个女孩,所有人都觉得只是腿骨折,他愣是看出来脾脏破裂了。”
“怎么看出来的?”
“说是那个女孩一直在揉肩膀,什么Kehr征,教科书上的东西,但现场那么乱,就他一个人注意到了。”
方晓雯站在护士站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工牌。
“后来呢?”
“后来CT一查,脾脏三级裂伤,腹腔里八百毫升的血,再晚一个小时人就没了。”
方晓雯没说话,目光往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收回视线,在护士站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昨晚的记录。
屏幕上一条一条的分诊记录滚过去,贺知舟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条的处理医师栏里。
方晓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浏览器窗口。
搜索栏里,她的手指悬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输入。
她关掉了浏览器,继续看病历。
小周在旁边整理护士站的台面,随口说了一句。
“方姐,你说贺老师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晓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方晓雯把电脑屏幕上的病历翻到下一页。
“好奇有什么用,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